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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鬼謠把锏扛回肩上,森冷開口,“要不我送你下去問問他們?”
此話一出,引得固懷堂眾怒,個個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
唐嶸乃明辨是非之人,山鬼謠的事斷不可含糊不明了結,抬手阻止固懷堂的動作,“那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山鬼謠定定看他,“報仇雪恨。”話剛落音,一道鬼氣就纏上孟江南,兩名召鬼壓制他的行動,山鬼謠迅速往前。指血在他額前畫了幾道,只聽得數(shù)聲慘叫,孟江南身上煙氣橫生,竟化作塵霧而去。
方軻諭見召鬼消失,痛心道,“你竟然散我召鬼魂靈!”
散靈,召鬼便再不入輪回,灰飛煙滅。
“不止他,還有你呢!”獰笑一過,山鬼謠飛身朝他而去。
陣內(nèi)席杳和席若白上前阻擋,可山鬼謠蓄意已久,他們趕到不及,鬼箭已插入方軻諭心口,握著鬼箭的人是山鬼謠。他張口還想說話,山鬼謠一掌拍他心脈,方軻諭瞬間斷氣。
唐嶸哀嘆,“作孽啊,方軻諭犯了何錯要到取他性命的地步?”
山鬼謠緩緩移過身子,視線對上席真,“他動了我命門,我斷不會留他。”
席杳見他轉(zhuǎn)向席真,提劍刺去,身后固懷堂子弟全然沒了理智,唐嶸沒再發(fā)令,唐霜天解陣讓他們進入。
席真雙目濕潤,山鬼謠是為了還他那一箭,是為了幫他瞞下所有而來。
看著浴血奮戰(zhàn)的人,席真卻動彈不得,山鬼謠預先封了他兩穴,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腹背受敵。
九鬼三靈全部召出,山鬼謠早已鎖定葉鋒的位置,閃躲著追逐他的劍影,雙锏使力一錘,陣法長鳴。葉鋒被靈鬼兩音所混,一時失去意識,緊接著劇痛從雙腿傳來,待他睜眼時,山鬼謠雙锏沾血,葉鋒死死磕在地上,想到他雙腿已毀便再無戰(zhàn)意。
江溢看出山鬼謠用意,對席真的祈求視若無睹,“師兄,他是帶著必死的決心來的,你莫負了他。”
“走!”山鬼謠搏命廝殺,身上傷口淌著暗紅的血,手臂言文滲出金色光華,召鬼和召靈卻仍在護衛(wèi),“我讓你們走!”
“主子,來不由我,去不由你!”召鬼們?nèi)换沓鋈サ臎Q絕樣,沒有一個退卻。
蘇幕里與影宗四名頌師站位,法器持手,吟誦經(jīng)文。
三個召靈動作一頓,被固懷堂幾名弟子貫穿胸膛,溫策長笑道,“老子生時不懼你們這些小崽子,死后更不畏!”說著,一手捅入對方胸口,剎那間靈光四散。
“小山,莫忘了好酒相送。”連生雙目紅光,散靈侵入對方身體,斷其經(jīng)脈。
舒湘握著插入腹部的劍柄往后一推,將桎梏自己的人重傷,光亮四殺,她長笑,“山娃子,若有來世,定要有個好命。”
抬手納入酒壺,雙锏一砸酒水四濺,山鬼謠吶喊一聲,“山鬼謠永生不忘恩情!諸君好走!”
余下九鬼哈哈大笑,悲憤填膺,皆是視死如歸,毫不畏懼散靈半分。
眾門首席弟子齊攻,道家誦經(jīng)法器齊鎖住召鬼,仙家劍陣更是將他們層層包圍其中,山鬼謠的鬼氣已然不支,召鬼在他身邊一個個消失,言文也開始退卻。他揮動著雙锏,動作不見一絲遲鈍。
山鬼謠知道他走不遠了,他想在重蓮軒等席真回來,想席真歸來之日親手為他準備一桌的酒菜迎接,也想好約定的十三年要去些什么地方閑逛,就算年年日日待在重蓮軒也心滿意足。他想那樣的日子定是他一生中最期盼的事。對了,他還要把席真娶進門,要他做他的娘子,他不貪心,要一世就夠了,十三年便好。
他意識逐漸模糊,瘋了似的殺出重圍。眼前血色讓他無法辨別席真身處何方,他突然覺得距離甚遠,如同隔了山河,遙遙無際。
從山鬼謠收去召鬼時,席真就知曉這人決心要去赴死不給自己留一點退路。他低吼無聲,只能無神的看著那個滿臉血痕四處掃尋的人。席真知道山鬼謠在找他,卻不能回應,他無聲忍淚,怕雙眼一旦迷蒙,就再也瞧不清山鬼謠的模樣。
眾人見山鬼謠已是窮途末路更是狠殺,身后之人一劍刺透山鬼謠的肩,痛感讓他看清周遭事物,他反手揚锏,終是一笑朝席真的方向跑過去。沒一段路,山鬼謠步子慢了下來,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前幾步,正對席真方向的他猛然跪倒在地。
再無氣力向前,山鬼謠揚起頭血色遮不住笑臉,深情地凝望席真,他啟唇無聲,‘一拜天地。’
席真拼命用靈力沖撞著穴脈。他說過,夫妻是要拜堂成親的,山鬼謠記得,這個人到底要讓他瘋魔到何種地步。瘋了也好,癡了他也認,就算墮入一重天,他席嵐琴也不罷休!
‘二拜高堂。’山鬼謠喘著氣,笑眼瞇瞇地對著席真。
顫抖著身子席真心抽痛得快要撕裂,如鯁在喉。
山鬼謠的眼開始迷離,忍下蝕骨之痛,他心想若他們穿的是喜服而不是血衣便好了,真兒就不會那么傷心,‘夫妻對拜。’
“啊!”席真肝腸寸斷的嘶喊出聲,黑色細索破入山鬼謠胸膛,鬼爪一張倒鉤在他的心口。
莫道窮在山鬼謠身后回力一收,山鬼謠踉蹌半分立即手持單锏入地,另一手抓著鬼爪。血流如注,指骨乍現(xiàn),其痛錐心。他壓下痛楚,吞了半口血也擋不住唇邊殷紅,硬生生扯出半抹笑,‘禮……成。’這下真兒便是他娘子了,山鬼謠滿意地合上雙眼。
“停手……,”席真低聲哀求,“停手……,”
左思藺飛快趕到莫游身邊,他雖疑惑卻還是照做收回鬼爪。
單锏一聲,敲得席真滿心灼痛,山鬼謠仍是跪坐之姿,雙手垂地頭沉沉低下,終是沒再抬起。
喉嚨又是一股甜腥,席真心如死灰,喃喃問道,“無浪,到底何為正道?”
他眼中淚不落,殘破微茫早已遮不住心死,江溢不忍再看,一指點在他穴上,“我不攔你,去尋你的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