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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子期因為父親入贅這事招來不少閑言碎語,本家的孩子大多沾染了大人的惡習,逢見席子期就必嘲笑,逢嘲笑就被江溢打得鼻青臉腫,最后江溢就每每在祠堂罰跪,可以說他一年有兩百天都是在祠堂里度過的。
本家弟子都知道只要欺負席子期,江溢就會動手,然后他就會跪祠堂,一箭雙雕的事,大家覺得被打也值,于是變本加厲。江溢屢教不改,祠堂跑得就越來越勤快。
有回本家孩子仗著人多勢眾,打算狠揍江溢一頓,那一次,席子期也在祠堂罰跪了一天。第二日見到席子期,江溢看到他渾身傷,不是打架打的,而是回家被教訓的。席子期馬上就沖到席子期家大鬧,攪得一團糟。于是兩人從春夏跪到秋冬,從八歲跪到十二歲,送飯的人不是席真就是席若白。
江溢十二歲時,上一屆師兄弟恰好修道有成,游學的游學,當長老的當長老,做生意的做生意。當時江溢的夢想就是做一散人,閑散逍遙戲灑人間!可夢嶺有一規矩,除了首席弟子,其他弟子學成時必須聽從長老安排。于是江溢的夢想變成當上首席弟子。
首席弟子只有十人,江溢扳手指數了數,以他的本事大抵是沒問題的,可壞就壞在他沒問題。席家直系子弟眾多,出色的也不少,可是超過江溢當時修為的人屈指可數。不少席姓當家極力要求測靈只允許本家人參加,可旁系就不干了,僵持不下最終這件事也不了了之。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既然規則改不了,席家人就想方設法從江溢身上下手。江溢放學后撒歡往祠堂跑,自從在祠堂待出感情后,江溢和席子期的飯食基本都是在那解決的。
到竹林小道江溢就覺得小路太清靜了,清靜得他難以心安。他站定一會兒,猛地朝前跑,數十條仙索飛出將他纏得死緊。饒是江溢再天才,也敵不過大人此般的圍剿。被蒙上眼,江溢就被拖到未知的地方。
“喂!怎么半天不動手?打架缺人嗎?”江溢猜想也就是那幾個平日看不慣的,根本沒放在心上,反倒是開心席子期不在,被仙索綁著打太丟臉。
無聲。
“你們做什么?要打便打!我江無浪還怕你不成?”江溢以靈力探索半天無從所獲,他當即反應對方修為比他高出許多,無論是不是本門,來者不善。
此時面前的強光即使是被蒙眼他也看得到,當即認出是可使靈者連退幾階的降靈。江溢幾乎崩潰,他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恐懼。降靈一下來,沒有落到江溢身上,他只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葛聲叔,我叫了長老,你看你是離開還是殺了我。”
席葛聲一聽這話,當即帶著下屬離開。
“桑讓?”
“嗯?”
“快給我解開。”江溢挪挪身子,可是半天沒動靜。
“解開做什么,要你頑皮搗蛋,我偏不解讓你長長記性!”
話完席鐘信趕至立即把江溢扛走,再后來他也沒去過祠堂,因為席子期再也沒出現過。他去了很多地方都沒找到,直到測靈那日,他才得見席子期。
江溢沖過去就是個熊抱,“桑讓,你去哪兒了?”
席子期推開他,“休息。”
測靈時,席子期更是冷淡,沒給任何人好臉色。
“江溢,中階休門!”
大家狂呼,十二歲中階休門,天才!
可一想到是江溢,還是唾棄之。
“席子期,低階死門!”
江溢當頭棒喝,他才知道,那日的降靈是打在了席子期身上。
結果一出,兩人還是入了首席弟子。年紀排下來,江溢在席子期后頭。
“席子期算什么二師兄啊!”
“是啊!一個低階也好意思。”
“江溢都比他厲害。”
這些話席子期并非第一次聽,但聽一次他就悔恨一次,他不知道當時為什么會沖出去,他明明知道那是降靈。關在家的日子他百般煎熬,父母的責難,師傅的惋惜,同門的質疑,幾乎所有的壓力都在他頭上,如果他沒有擋那一掌,他又怎會受到這些對待!少年心性的席子期從那以后對江溢視而不見。
“桑讓!”
席子期不做聲。
“桑讓,你怎么了?”
席子期加急腳步,他一刻都不想與他多待,因為江溢會讓他想起他的自私,他內心的丑惡。明明江溢一無所知,可是他還是無法接受,將錯全部推給江溢。
“師兄?”
“再叫一句我殺了你!”席子期的眼神冰冷,看得江溢沒再動作。
第一次試煉是在新臺山,收復行尸,所有弟子都是首次實戰,興奮得滿山跑。江溢卻發現席子期的異樣。他害怕時便會呼吸急促,總會低下頭去摸劍穗以遮掩自己的不安。這件事唯有江溢知道,所以一直緊盯席子期以防他出事。
任務出了差錯,行尸過多,一群少年在夢嶺待久,看得都是書上記載,聽得都是先生講學,真正動起手來,連劍都拿不穩。
少年們逃命的逃命,亂作一團,江溢解決完面前的行尸后,急忙四處找席子期。被圍攻的席子期抱著劍不敢動,當行尸撲上去時,他嚇得大哭,江溢一劍割斷行尸的脖子,抱著他哄,而席子期早已怕得分不清面前人是誰。
此后每一次試煉,江溢的眼睛都不會離開席子期。
夢嶺長老調查后發現新臺山的行尸是被人有意圈養,隨后門派之間修鬼術就開始傳開。夢嶺本就無外門子弟,自愿修鬼術之人少之又少,為了被門派重視,席子期父母直接找到席鐘信,理由是他已經廢了,不如讓他為門派作貢獻。
隨席鐘信到東吳丹生游學的江溢無意聽到席鐘信與別人的對話,他才知道席子期被騙來丹生,當下就和席鐘信起了爭執。
“你可知道以你的天賦有一天是能當上夢嶺首席長老的!”
“我不在乎!”
“不孝徒!你可知道為師花費了多少心血栽培你!你就為了一個席桑讓!”
“我只為一個席桑讓!”
“你可知道那是要人命的!剔仙骨斷仙脈自毀前程!你,”
還驚劍光一閃,席鐘信眼里泛起淚花,不忍再看。
“仙脈已斷,還請師傅成全,”血流了一地,江溢神情仍是堅決。
席鐘信擺首,頹然道,“師傅,成全你,”
一個成全成了月仙席桑讓,就了花仙江無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