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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管!”他放下書,扭頭離開。
小鹿癟癟嘴, 把木棍仍近了火里,棍子在壁爐里噼里啪啦燒了起來,漸漸成紅色,之后融入了那些木炭之中。
她拍了拍手,不屑道:“小破孩兒!”扭頭看了看墻上的鐘表,已經十點了,盧橋怎么還不回來?
平常加班也沒到這個時候啊,她扶著肚子緩緩起身,準備給盧橋打個電話,嘴里還念道:“你啊,出來不好好孝順你舅舅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個小鬼!”她緩步走到了窗前的桌邊,外邊雪已經將路賣了,小鹿心里有些擔心,路上是不是很滑,盧橋會不會出事兒,又搖頭,自己整天就知道瞎想。
她剛剛拿起桌上的電話,木質的樓梯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噔噔噔的敲在小鹿心里,她莫名的發慌。
段桁站在樓梯口,一只手扶著欄桿,臉白的嚇人。
小鹿扭頭,道:“這是怎么了?”
“我哥,我哥,他……”他斷斷續續的,句子都說不全還在大口大口的喘氣。
小鹿心一緊,扶著肚子過去,道:“你別著急,哥他怎么了?你慢點說。”
他的額角滲著汗水,映著火光亮晶晶的,眼睛瞪得格外的大,他輕輕啟唇,一字一句道:“哥哥,哥哥他出車禍了!“
心猛的被一扯,小鹿抓著他的衣角道:“你,你再說一遍!“
“剛剛有人打電話,說哥哥出車禍了,你呆在家里我先去看。“他說完不等小鹿反應就往樓下沖。
小鹿只覺著腦袋一陣暈眩,身體有些站不穩,立馬扶住了樓梯,好一陣兒才緩過勁兒來,她捂著胸口 邊喊著段桁,邊往樓下跑,一著急,腳下一空,小鹿只覺著心口上的汗珠子刷的一下冒出來 ,疼痛感撕裂了她的整個人,那種痛是那樣的徹骨,痛到她實在是叫不出來了,眼前陷入了無盡的黑暗。她這個時候還在想,孩子呢?盧橋呢?
小鹿再次醒過來的時候 ,眼前大片大片白,駭人的白,空洞的白。她鼻子聞不到味道,張張嘴,也沒什么感覺,五官似乎全部失靈了。扭頭,竟看到了段桁抱頭坐在自己旁邊。
她干著唇問他:“哥哥呢?“一句話出口,聲音竟沙啞的要命。
段桁抬頭,眼睛里滿是血絲,唇白的嚇人,整張臉發青。見著小鹿醒來 ,神情沒有一絲變化,只是淡淡道:“你醒了?“
小鹿哽著喉嚨,掙扎著要起來,又問道:“哥哥呢?“
他看著小鹿不說話,不過一個晚上的功夫,段桁就瘦了,大大的眼睛要凸出來一般,現在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小鹿,她忍不住發滲。即使這樣,小鹿還是忍住顫抖道:“哥哥呢?“
“沒了,還有你的孩子也沒了,他們都走了。“他語氣清欠,恍若一縷青煙,仰頭,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整個人毫無生氣可言,仿佛陷入了無盡的絕望。
小鹿胳膊一瞬沒了力氣,頭落在枕頭上,咬唇看著天花板,竟半滴淚水流不出來。
…………
☆、第3章 故人西去
入殮,出殯,下葬,盧橋的葬禮進行的井然有序 。那天之后小鹿跟段桁陷入了僵局,兩人根本沒一句話,做事兒卻出奇的默契。
期間小鹿一直沒發表建議,一直到讓師傅刻碑時。
段桁不搭理小鹿,她只好跟師傅道:“師傅,你能不能把段橋改成盧橋?”
師父道:“這怎么行,他生前叫段橋,怎么現在要改姓?“
段桁瞪著我,眼睛狠狠的。曾經,盧橋是盧家的人,現在盧橋是段家的人,即便嘴上叫的是盧橋,這些年段家早給他改了姓,只是嘴上不叫罷了。無論如何段桁是要叫哥哥段橋的!
小鹿沖他解釋道:“哥哥是我們的哥哥,我沒別的意思。他之所以叫盧橋,爸爸是希望他像橋一樣做人。畢竟這個橋字是在盧下的,現在你改成了段,段橋,聽著跟斷橋似的,寓意也不好,你看……我只是想讓哥哥取個好名字,投胎的時候……能……能找個好人家,我沒別的什么意思,現在家里就剩我們倆了,這樣也沒什么好爭的,希望你好好想想。”
他扭頭看向一邊,好一會兒沖刻字的師父道:“師傅,換成盧橋吧!“ 完轉身離開,沒給小鹿一個目光。
小鹿看著師父用鑿子刻字,淚水竟不可抑止的泛濫,任憑師傅怎么勸都不行,她想自己是崩潰了,一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的接受了盧橋去世的事實。他的一生終究刻在了碑上,與自己已成生死之隔,這樣的想法讓小鹿恐慌。她抱著師傅的胳膊求他別刻了,最終卻被段桁拉開了。
他沖她吼:“你這樣樣子,讓他走的怎么安心!他在的時候你是累贅,死了你還不放手,盧小鹿,你到底想怎么樣!“
段桁的一句話,深深刻進了小鹿的心里,她松手,緩緩抱住了自己的身體,呆呆的看著那塊石碑,一直等著師傅刻完了,跟著那塊石碑運到墓場都沒離開。
一直到葬禮,小鹿都沒再哭過,段桁也沒有,兩人只是都瘦了,顴骨硬生生的凸出在臉上,瘦的讓人心疼。大家誰也不說,個中的心酸卻誰明白。
……
盧橋的葬禮前前后后一個月,全是小鹿跟段桁料理。段桁那邊來了些親戚朋友,說了幾句婉兮的話,鼓勵她們好好生活也走開了。
這段時間拖著,小鹿剛剛流產,身體也虛的很,暫時就在家里養著,段桁還是個高中生,學還是要繼續上的,她呆在家里順便給放學的段桁做飯。
這年,春節,飯桌上少了兩個人。小鹿很段桁吃飯,看電視,趙本山的小品依舊很好笑,倆人卻怎么都笑不出來。半途中,段桁同學打來電話邀他出去,他就離開了。房子里剩下小鹿一個人,她抱著身體坐在沙發上,感覺無比凄涼。一會兒給段桁打個電話,那邊很吵,段桁接電話,小鹿也不說話。就是一直打。
后來段桁生氣了,沖她吼:“你到底想干嘛!“
當時整個ktv的包廂里,一個女孩子在唱歌,別的同學都在玩兒。段桁從來都是一副乖孩子,溫文儒雅的形象,他這么一吼,全部都愣了,只有電視屏幕上放著音樂。
他猛的甩上門,站在樓道里,身體靠著墻,緩緩的滑了下去。電話那頭小鹿被他一吼,身體一震,她依舊不說話,卻不掛電話。
好久段桁才緩過勁兒來,拿起手機淡淡道:“什么事兒?“
“下雪了。“
他知道這三個字的分量,下雪了,盧橋沒了,孩子沒了,生活開始絕望了。
段桁嘆了口氣,輕輕道:“我回去。“
……
盧橋走后的三個月后,肇事者者雖然沒抓到,不過政府處理了一下這個事情,給小鹿他們賠償了幾萬塊錢。倆人什么都沒說,錢,小鹿存了起來,這是盧橋的命。現在倆人也是缺錢的時候,段桁還要讀書,他們的路還很長,很多地方需要錢,很多地方無奈。
四個月后,春天要來了。小鹿正思考著,怎么從家用里拿出點錢來給段桁添置點衣服的時候,門忽然響了。
她搖搖頭,心嘆:段桁這孩子,學習認真,生活上卻一塌糊涂,估計是又忘了帶課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