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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進入虎穴龍潭,結局也不過兩個,一則若她爭氣的占據后廷一角,那何家就此順風順水,如虎添翼;二來,即便她實在無能,最后泯然在眾多美人佳麗之中,也算遂了高卿意與何霜夢的心愿,是個讓她不那么順遂的心愿。
再看何霜夢,她本就囑意魏王,神女有心,哪怕襄王無意,沒有了進宮侍奉君王的風險,依靠何齊的勢力,她也比旁人有更大的勝算成為魏王妃。
如此看來,這一舉可謂是一石二鳥,只是個替嫁女兒就有如此多的好處,任誰都不可能不心動。然而最痛苦最悲哀的犧牲品,便只有她一個人。
她能說不么?
當然不能!
上京與全州相距太遠,她若反悔想要回林家,在此關鍵時刻,何家也必定不會應允,畢竟誰會愚蠢到把到手的獵物給放跑,所有的算計功虧一簣,不是上上之策。因而何昭昭登時已入樊籠,脫身不得。
那還有誰可傾囊相助?
她思來想去,胸中惟剩下魏王的輕浮身影,又兀自將思緒掐斷。
進宮一事,魏王做不得主,況且那日行徑,不像君子所為,難免可知魏王肯竭力相助,不再被他戲弄就已甚好。
何昭昭越思越急,最后竟剩下無助與頹敗。
她當初還因何齊只知權勢而不忿,如今卻發現自己沒有更大的權勢傍身,便不足以對抗這些陰謀詭計。
尚書令,已然聲名赫赫,卻總有可以匹敵的人,官做得再大,也會有個盡頭。頭頂有天,而這個天,是頭戴十二旒冕冠,身披日月星辰,坐在雄偉大殿之中的無上天子。
“好,我去!”既然權勢的盡頭正是皇帝,既然宮廷之外再沒有她可安穩容身的地方,不如就遂了他們的愿,以身試法。
何齊聞后,便換了一副嘴臉,哈哈大笑:“尚書令女兒的身份不會虧待了你,即便入宮,你也會是耀眼的那一個。”
“下個月初一入宮,不到十日了,盡快準備吧。”高卿意臉上隱隱帶笑,被她有意壓抑,便不太明顯。
“是,女兒告退。”
從偏廳至芳園,她從未有一刻覺得路途如此時遙遠。
這將近一個月抵達何府的樁樁件件如鏡花水月,又似碎石投入碧池而蕩漾的微微漣漪,鏡花水月是空夢,水中漣漪總會散,而她將成為浮萍,從全州漂流至上京,又從上京去往宮廷,最終歸于宮廷之中的哪一處,是生是死,是好是壞,都未可知。
踏入芳園后,雨細風微,春花秋月皆擁向她問個究竟,大多把偏廳一敘定義為“并非好事”,也難為她們猜了個正著。
蘇姑姑沒迎上去,她端正地站在廳堂的前方,身后是屋內燃起的幾豆燈火,明明滅滅,仿佛給蘇姑姑的身緣鑲了一道金,而面容隱藏在黑夜中。
恰好這時月光被層層密云遮蓋,讓何昭昭一時難覷見她的神色,卻笑對著她:“姑姑早就知道我會進宮,因此才這般用心教我。”
四人面面相覷,互相對峙著琢磨何昭昭口中的話,而蘇姑姑仍站著,立得很正,言語卻分外溫柔:“正是受大人所托才不得已如此,但我對你確實是上心的。”
何昭昭哪會不知蘇姑姑的好意,只是發覺這等境遇中,即便是她父親授意所致,這些日子相伴時的默默美好,也足夠慢慢品味。
可惜時日確實不多了。
“姑姑愿意再多教教我么?”
“自當如此。”
何昭昭執起蘇姑姑的手,兩個人自有彼此間的惺惺相惜。
雨細風微同春花秋月又面面相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們原以為何昭昭會向蘇姑姑興師問罪,或者埋汰抱怨,卻未想到勢態發展為南轅北轍,跟著她們一同回屋。
待何昭昭落座飲茶時,風微才大著膽子問她:“姑娘方才說,您要進宮?”
她垂下眼睫,“嗯,惟剩十日了,”她將睛子略到春花秋月的身上,但是帶笑的,“你們也知道我會入宮,對么?”
春花秋月縮在一處不敢做聲,還是秋月低低地回:“回姑娘,我們是起初知道的,但老爺不準我們透露出來。”
春花也接著道:“但這些時日姑娘待我們極好,若姑娘進宮,我們實在舍不得。”
“難為你們有心,也承蒙這些日子的照拂。”
她轉眼又望向蘇姑姑:“如今時日不多,恐怕得勞你費心。”
宮闈之中風波重重,她雖然是以尚書令之女的身份進去,不容小覷,不易被人欺負折辱,但也難免成為眾矢之的,因而不可不做籌謀。
“姑娘聰穎,一點就通,十日之期不成問題。”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