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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欣努力回憶之前見到她時的模樣,卻記不得她那時的眼耳口鼻。
只記得在一片歡笑中,帶著漁夫帽的背影格外蕭瑟。
有些媽媽會自帶輔食給幼齡寶寶吃,可她卻是自己從保溫罐里倒出了一碗白粥留給自己。
宮欣也記得那頭格外突兀的假發。
這時失去假發和帽子的遮蓋,宮欣的視線只往上方掃過了一秒,便匆匆忙忙移開。
這種畫面,饒是她內心再怎么強大,都難以注目多幾秒。
“宮欣。”
她很快轉過身,看著倚在門邊的男人。
她在宮六生眼里竟看到了彷徨無措。
“你跟我過來,我有事跟你說。”他說。
窗外起風了。
————作者的廢話————
聚滿密云,看不出裂痕,依然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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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路過蜻蜓
風起時帶起栗色微卷的發梢和泥土里草腥味,住院部每一層都有一個小平臺,供病人們散步呼吸稍微新鮮一些的空氣。
宮欣沒有出聲,由得宮六生扣緊她的手,拉著她走到平臺盡頭,包裹住她的大掌有些濕潤。
宮六生很少在公開場合對她做出這種戀人情侶之間才會有的動作。
天空低且沉,深的灰和淺的灰密密交織著,伶仃蜻蜓扇動透明翅膀在低空無規律盤旋,她忘了看天氣預報,不知道是否會突降雷暴雨。
兩人在護欄邊剛站定,吻便落了下來。
宮六生嘴唇微涼舌尖炙熱,在陰霾天里慌亂無章地吻她,是迫切的,帶著苦澀的舌頭抵上她濕潤的上顎,想從她身上汲取令自己冷靜下來的鎮靜藥。
她安靜耐心地回應著他,接納他給的一切。
宮六生小臂也是涼的,像在寒冬冰水里泡了許久,她緊緊回握住他沁涼的十指,試圖把自己的體溫渡給他。
“宮六生,唔……你冷靜下來。”她說。
她第一次見宮六生這么著急的模樣。
吻逐漸加深加重,她被完全吞噬進宮六生灰黑的影子里,男人貪婪急切地索取著,又繾綣深情地給予了許多。
漫長的吻不帶情欲,只是注進了他內心滿溢而出的感情。
熬煮過久的檸檬醬變得極苦,焦黑從鍋子邊緣溢出滾落。
宮欣撫摸著他微顫震動的背骨,手里的動作和嘴里承受的兇猛頻率不同,像哄著在游樂場里迷路的孩子,在五光十色喧囂歡鬧的旋轉木馬前輕輕拍打著他的背。
平臺上有其他病人和家屬,看著這一對旁若無人激烈擁吻的情侶瞠目結舌。
樓下的細葉榕在風中婆娑起舞,吻最終緩了下來,溫潤柔和地在她唇上蜻蜓點著水。
“冷靜下來了嗎?”指尖攀上男人下顎的山脊,輕撫著隱在雪峰下的淺青。
“嗯。”宮六生松開她的唇,手依然在她腰間緊攏著。
“你說吧,我聽著。”宮欣深吸了口氣也圈住了他的腰,手指在他腰窩后打了個蝴蝶結。
宮六生嘴唇開合了好幾次都沒能開口,想說的詞句站在飛機艙門門口徘徊著,腳底下是四千米高空和深淺不一的黑灰云層,看不到可以著陸的地兒。
宮欣等了一會,倒是被他逗笑,問道:“宮六生,你殺人放火了嗎?”
宮六生頓了頓,“沒有。”
“作奸犯科?”
“沒有……”
“肇事逃逸?PUA騙炮?賭博?吸毒?”
“……”
“都沒有,那你還有什么不能對我說?”
宮六生目光在她五官里游移,看唇被浸得嬌艷欲滴,看眼珠如精雕細琢的黑色硝子,看羽睫在她下眼瞼處打下輕晃的剪影,看鼻尖總被紛飛的發絲劃過,他咽下的口水里還能找到她護唇膏的味道,是薄荷蜂蜜。
詞句終于邁出機艙,一個接著一個往翻滾不息的烏云里蹦。
下墜的速度很快,加速下降的過程使心臟懸空,穿進密不透風的云層里有刺刺密密的閃電,電流從腳底竄上了頭皮。
當最后一個字在貧瘠干燥的沙漠里著陸,宮六生的心臟還被困在陰云內,具象化的電流帶著尖刺纏繞著它。
等待是煎熬的,他想著時間是不是暫停了,為什么宮欣沒有動靜。
他等著臉上也好,哪里都好,可以落下一道響徹云霄的驚雷。
可驚雷沒有如期落下,腰間的蝴蝶結也松開了,取而代之的是指甲隔著衣服嵌入他腰肉內。
深且重。
“……這件事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輕飄飄的話從薄荷蜂蜜味道里飄出,卻重重碾在他心頭上。
“……上個月月初吧。”
具體哪一天宮六生沒說出口,想著靜躺在床頭柜里的酒紅絨布戒指盒,嘴角勾起苦澀。
“這么多天了,你就沒想過跟我商量這件事?”
被裝在密封容器里泡著酸液的心臟上下竄動,把玻璃撞得砰砰作響,眼角像被極其薄的蜻蜓翅膀撲打得發疼。
宮欣第一時間是憤怒的,憤怒的是這么重要的事情,宮六生竟想要獨自隱瞞。
他們之間的關系難道就只有上床做做愛下床說拜拜那么簡單嗎?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她排除在外?!
委屈涌上眼眶,她質問道:“宮六生,你還有沒有當我是你家人?”
宮六生嘴角的苦澀更濃:“誰他……誰想當你的家人?我想當你的什么你還不清楚嗎?”
他猛地伸手往后把她掐在腰間的手握住,宮欣慌張地想要掙脫,卻抵不過他的強硬,被他拉著手腕,倏地一下把巴掌扇到他臉上。
啪的一聲干凈利落,驚動了在頭頂盤旋的蜻蜓,四處逃竄。
宮欣沒顧上瞬間發燙的右手,另一只手立刻松開他的腰,想掰開他鉗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她咬著牙怒斥:“你松開!!”
帶薄繭的手指還沒掰開,又一個巴掌落在他繃得極緊的下顎上,皮膚上浮現玫瑰紅痕。
蜻蜓飛得更遠了。
宮欣見掰不開扯不動,只好把泛紅的巴掌攥成拳,可下一秒凸起的指骨隔著一層皮膚狠狠碾軋上后槽牙,一拳接一拳,毫不留情地往自己臉上揍。
被打的人疼不疼宮欣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手很疼,可被打的那個卻紋絲不動。
她雙手同時用力把手腕上的鉗制扯到臉側,一轉臉一張嘴,牙齒陷進他小臂肌肉里,她咬得太猛太急,牙齦都被震著酸。
宮六生任憑她撕咬,由得她發泄,宮欣甚至能感受到宮六生放松了肌肉,使她的牙齒陷得越深。
她嘗到了鐵銹的腥,淚液的咸。
宮六生悠悠開口:“宮欣,你和我都不是把愛掛在嘴邊的人,我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含在胸腔里每發一個音都刮著五臟六腑。
“我今天就認真告訴你,我他媽……愛你愛得要死。”
只怪我以前是別人的失憶蝴蝶*。
「并未在一起亦無從離棄,不用淪為伴侶別尋是惹非,隨時能歡喜亦隨時嫌棄,這樣遺憾或者更完美。」
現在的我心甘情愿做你的路過蜻蜓*。
「若你沒法為我安定,寧愿同渡流浪旅程,讓我做只路過蜻蜓,留下能被懷念過程。」
————作者的廢話————
@陳奕迅
@張國榮
兩首都是夕爺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