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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蘊然撥開迷霧,在混沌的夢境中醒來。
夢里是什么她記不得,只知道有一只手緊緊拉著她一直走著,白霧里伸手不見五指,本應(yīng)驚慌害怕,可在感受到從那手傳來的熱量時漸漸穩(wěn)了心跳。
睜開眼時依然感受到溫度,借著月光看清是宮欣一直握著自己的手。
“……欣……”她一開口被嘶啞的嗓子嚇到,干咳了幾聲想找回自己的聲音。
宮欣只是趴在床邊淺眠,一聽到動靜很快便醒來,“你醒啦?”
她扶著李蘊然靠在床板上,從床頭拿了水杯遞給她,“來,先喝口水吧。”
李蘊然潤了潤喉,總算聲音沒那么嚇人了:“現(xiàn)在幾點啦?……”
宮欣看了下手機:“才三點多,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再繼續(xù)睡?”
“我想先洗澡……”她睡了一覺有了些體力,想把身上的衣服都換了。
“好,我給你拿睡衣。”
被氤氳起的熱霧包裹住時李蘊然產(chǎn)生了一種不真實的安心感,暖流澆灑在傷口上有絲絲痛感,她知道這還不是最難受的,難受的是結(jié)痂發(fā)癢。
洗了個熱水澡舒服太多,吹干頭發(fā)走出浴室時宮欣已經(jīng)幫她晾起了一碗白粥,裊裊白煙在瓷碗上漫起,旁邊小瓷碟擱著兩份雜咸小菜,橄欖菜和香菜心,一軟一脆。
宮欣拍了拍書桌邊的凳子,“你一邊吃,我一邊幫你背部上藥。”
淡淡草木薄荷闖進鼻息中,李蘊然吃完大半碗粥才發(fā)現(xiàn)這支藥膏和剛剛在醫(yī)院上的那款不一樣,醫(yī)院那款涂了之后皮膚會有些發(fā)熱刺痛,現(xiàn)在宮欣小心翼翼抹她傷口上的藥膏則冰涼溫和,她拿起放在一旁的藥盒,上面全是英文。
“剛剛老龍又來了一趟,藥膏是他拿來的,說是之前他經(jīng)常用來處理傷口的。”宮欣皺著眉,仔細(xì)涂抹著每一道紅痕。
李蘊然確實餓了,很快白粥見底,還跟宮欣要多小半碗,宮欣見她胃口挺好,也松了口氣。
兩人都有著默契,誰都沒有提那些倒胃口的事,心照不宣。
“白羽呢?”李蘊然看著宮欣把自己房間的枕頭和被子都搬進客房,問道。
“我讓瑪利亞帶他去我媽那邊睡了,今晚我陪你。”
遮光簾擋住了澄明的月光,倆姐妹面對面睡著,宮欣突然想起:“對了,剛剛你婆婆一直打電話來,然后你家里也來了電話,我嫌煩,直接關(guān)機了。”
“好,我也不想聽她們的電話。”
“事情沒處理好之前你都在我這兒住,我天天哪都不去,就陪著你。”宮欣翻了個身背對李蘊然,她說著說著情緒容易上來,淚腺酸得不行,“如果你家那些人煩著你,你就告訴我,我來聽電話……”
“宮欣……”
“不說了,快睡吧,明天早上汪汕要陪你去法院。”
“謝謝你。”
淡淡的一聲從身后飄來,宮欣把臉埋進被子里,“……謝屁啦。”
李蘊然翻了個身看著灰壓壓的天花板。
謝謝你今晚為我做的一切。
謝謝你在每一次我想要放棄的時候都出現(xiàn)在我腦海里。
*
接下來兩個禮拜過得很快,李蘊然的人身安全保護令批了下來,汪汕也提交了離婚訴訟,李蘊然沒再回琴行,聽說婆家娘家兩邊都去琴行找人。
有一回杜母在琴行門口恰巧碰上李母,直接沖上去打了李母幾巴掌,李母被打得倒在綠化帶上一身泥,李父氣得把杜母一腳踹趴,杜父和李浩然也加入了一團混戰(zhàn)中。
杜家不滿李蘊然報警讓他們寶貝兒子進局子,兩夫妻斗志異常兇猛,李家則仗著有李浩然這種年輕人在,戰(zhàn)斗力一直占上風(fēng)。
前臺小妹黃小雯一邊用電話報警,一邊把這精彩畫面錄下來發(fā)給宮欣,宮欣看得直樂,聽說警察來拉了一車人回局子就更開心了,惡人唯有惡人報。
但她想著如果這些人總?cè)デ傩校瑢δ沁叺睦蠋煂W(xué)生影響也不好,琴行是李蘊然的心血,她不愿意讓這些人糟蹋了,便給龍北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情況。
也不知道龍北怎么做的,聽黃小雯說兩家人沒再來琴行搞事了,就是琴行周邊總會出現(xiàn)一些又高又壯的大漢,一開始黃小雯還擔(dān)心是不是杜春明那邊找人來鬧事,后來沒感受到敵意才安心了一些。
事情發(fā)生后的第三天早上,宮六生的官方微博上放出了一則條漫,內(nèi)容和家暴相關(guān),一格格畫面如黑白電影一般講述一個惡魔在人間的故事,全程都是黑白灰三色,只有妻子身上的傷痕和血跡有著刺眼鮮紅的血色。
條漫的最后宮六生附上了幾張經(jīng)過李蘊然允許的相片,雖然圖中只有局部的鞭打傷痕,但已經(jīng)足夠觸目驚心。
“漫畫內(nèi)容經(jīng)由真人真事改編,而這個真人就是我的朋友,目前她已經(jīng)勇敢站出來和惡魔割席,希望你也可以有勇氣。”
微博很快被瘋狂轉(zhuǎn)發(fā),而到下午,季星闌微博也進行了轉(zhuǎn)發(fā):“給你們勇氣。”
很快讓事情發(fā)酵到另外一個高度。
唐詠詩看到李蘊然手臂上的傷痕就不停掉淚,反而要李蘊然安慰她說沒事已經(jīng)不疼了。
宮白羽給李蘊然手里塞了好多巧克力“然姨姨,吃點甜的就不痛啦。”
結(jié)果李蘊然又被整哭了,大哭著說宮欣你兒子怎么這么乖。
蕭琮每天晚上都有來檢查李蘊然的傷口,一周左右痂掉得差不多了,他便跟她交代了些注意事項。
李蘊然見宮欣和蕭琮兩人氣氛奇怪,便問了她怎么回事。
“他問說能不能追求我,我拒絕了。”宮欣扯了扯被子,她最近都在客房睡,兩人像回到了大學(xué)時那樣無話不談。
宮欣還把季星闌的事告訴了她。
“……那你想見他嗎?”李蘊然問。
“我無所謂,都過了這么久了感情也淡了,但白羽可能會想見他。”小孩那天的強忍眼淚至今仍然讓她心疼。
“那現(xiàn)在三個男人,宮老師,汪律師,蕭醫(yī)生,你最喜歡誰啊?”一室黑暗中李蘊然的圓眼依然熠熠發(fā)光。
宮欣不答反問,“那你對老龍呢?”
李蘊然也不答了,氣氛沉默了十幾秒,兩人同時噗嗤笑出聲。
這些天因為李蘊然在,汪汕又經(jīng)常幫李蘊然跑手續(xù),唐詠詩就讓大家都到家里來吃飯喝湯,自然也把蕭琮叫上了,現(xiàn)在宮欣可不敢坐兩人中間,緊挨著宮白羽和李蘊然坐著,三個男的湊一堆。
“六叔公,明天開學(xué)了你陪我去嗎?”宮白羽踢著紅白人字拖,一手拿著奶白的冰棍,一手牽著宮六生,有融化的奶漬滴到白色背心上。
“如果你媽咪明天要陪蘊然阿姨辦事,我就帶你去幼兒園。”宮六生空出手按下了34樓按鈕,話語因為嘴里的冰棍變得甜膩黏稠。
電梯里還有其他人,樓層按鈕亮起了三四個。
就在門快要闔上的時候插進了一只手擋住了門板,門重新打開時走進了一位外賣小哥。
宮六生沒在意,往里頭退了點讓出位置,低著頭繼續(xù)跟宮白羽聊著天。
“明天起我是太陽班啦,然后明天開學(xué)典禮上,我還是小小護旗手。”小男孩一臉得意洋洋。
“嗯哼,我家白羽現(xiàn)在是大男孩了呢。”宮六生揉了一把小孩柔軟的頭發(fā)。
一大一小都沒留意外賣小哥攥緊的拳頭和發(fā)顫的肩膀。
直到電梯在34樓停下,宮六生才發(fā)覺外賣小哥和他們一起上到同一樓層,他便多看了一眼一直垂著頭的男子。
男子比他高一點點,黑衣黑褲披著黃色外賣馬甲,頭上戴著全罩式摩托車頭盔,手里提一個大尺寸的紙袋,因為低著頭宮六生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覺得他小臂的皮膚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