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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少爺說,離開就絕不能回頭!”
見車夫沒有回頭的意思,凌雙華執起劍掀開車簾跳了下去,徑直往潤城方向奔去...
“爹,娘,大哥,二姐,是我連累了你們!就算今天救不了你們,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此處可看第一章,劍起滄瀾。)
凌家眾人除凌雙華被慕容乾偷梁換柱所救,俱亡矣。嗚呼哀哉!
“凌家滿門抄斬!”獨孤銘驚得站起身,“不可能!”
莊云燕將告示遞給他,“你自己看看,一家一百三十六口...一個不留!”
獨孤銘一字一字看過,癱坐在椅子上,“不可能的,我再三叮囑過他們,所有兵器都要抹去御刃坊的印記。朝廷無憑無據,光靠我做凌家的劍手,也罪不至滿門俱亡!”
“事已至此,你再懊悔也沒有用!”莊云燕嘆氣道,“可憐了那么些人,活脫脫做了你謀事的祭品。”
“雙華,雙華...”獨孤銘緊握雙華劍,“是我害了你。”
周熙走進屋里,見獨孤銘神情激動,拾起告示看了看,驚道:“這就死了?那個凌三小姐也頗為動人可愛,真是可惜了。”言罷搖了搖獨孤銘的肩,“銘大哥,一切都是命,你也別自責了,他日替凌家昭雪便是。”
獨孤銘不想在周熙面前失態,頓了頓擠出笑來,“人死不能復生,不過想起之前與凌雙華也算有緣,難免有些感傷。”
莊云燕冷冷看著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龍青見他出來,遞上一封密信,耳語道:“世子慕容乾的信。”
莊云燕眉間微動,走到僻靜處拆開信,一看便神色大變。龍青難得見他如此,疑道:“難道又是西北戰事想求無聲門相助?”
莊云燕收起信函,搖頭道:“龍師兄,我離開燕城也有陣子了,也該回去處理些事情,雍華府有你在也足夠,你替我看著周熙,提防著那個獨孤銘!”
龍青點頭說:“掌門放心!金陵都是雍華府的人,獨孤銘在此絕不會泄露消息,我會緊盯著他絕不讓他做出危害小姐的事。掌門別忘了,還有周康在。”
涼州
荊州三日便失守,瑞陽郡主只得退守涼州,北疆千人起事,獨孤氏一呼百應,不過十日就集結了周圍城邦兩萬大軍,西北邊陲上有匈奴騷擾,下有朝廷欺壓,早已經怨聲載道,只等人振臂一呼。北疆十八騎奇勇,如天降神兵一般銳不可當,之前還有慕容乾與自己并肩作戰,而今只有自己一人,瑞陽不免覺得凄涼。
瑞陽郡主仔細看過叛軍留下的兵器,皆無任何御刃坊的印記,可當藍祺公主寫信與她,讓她親筆書信誣陷御刃坊,不過猶豫了片刻,她便下了決心。唯一的要求,便是希望公主就此收手,不要牽扯上英王府。
自己與慕容乾共沐烽火十余年的生死情誼,居然抵不過他對凌雙華的朝思暮想,瑞陽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書信遞出去的那一刻,她慌亂了,畢竟是一百多條人命,因為她的妒意要連累這么多人,她覺得有些恐慌。可當她想起凌雙華挑釁的眼神,劍指著她時的張狂,市集上給她的難堪...她還是下了狠心。
有你在,慕容乾心里就不會有我。凌家風光百年,足夠了!
也是在收到凌家滅門的消息那日,她丟了荊州。那一戰,不知是怎么了,她無論如何也凝聚不了精神。攻城的時候正是午時,她耳邊傳來陣陣哀嚎,夾雜著孩童的哭喊,聽得她頭暈目眩恍惚失神。守軍節節敗退,只有退守涼州再作打算。
“阿箬,你信不信報應...”瑞陽黯然道,“一百三十六口...”
阿箬沮喪卻仍嘴硬,“凌雙華自作自受,郡主你沒有做錯什么。”
“世子因此事受到猜忌,靠我一人怎么守得住涼州。蒼天何曾饒過誰,怕是要死在這里了。”瑞陽擦拭著手中長劍,心中泛起從未有過的絕望來。
☆、第23章 霜染玉容顏
莊云燕離開不過一日,獨孤銘也收到了涼州久守難攻的消息,兵貴神速,北疆大軍耗不起。獨孤銘知道,自己該離開雍華府了。
臨行之時,周熙送了他一程又一程,滿眼不舍之情幾欲淚下。獨孤銘拭去她的淚珠,愛惜的吮吸著,周熙的眼淚不是咸的,是甜的,她滿載寵愛長大,享盡世間繁華,從不知何為苦楚傷痛,連眼淚都甜如蜜水。
“等你兵臨金陵城下,你一定要來娶我!”周熙癡癡看著他。
“獨孤銘絕不會食言!”獨孤銘狠狠親了親她的額頭,騎上麒麟駒馳騁而去。
周康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龍青說,“真能打得進金陵?若真有那一日,我也算服了。”
龍青笑道:“你別小看他,我看他確有幾分帝王之相,南平也是氣數將盡,沒準還真是獨孤氏稱霸呢。”
周康厭惡的轉過身,才看到周熙,目光又柔和下來,“阿姐,風大,早些回去吧。”
周熙攥緊那塊白玉墜子,貼緊心口,一步三回頭往城里去了。
凌雙華如行尸走肉般僵僵行了數日,天大地大,可她卻不知道該往哪里去,燕城,她只記得慕容乾說過這個地方,自己孤身一人,去哪里都無所謂了,最好就這樣走到盡頭,不要再受這無止境的折磨。
莊云燕馬不停蹄趕到燕城無聲門,才下馬就急問:“這兩日有沒有一個姑娘投奔?”
親信柴文笑道:“姑娘?掌門,你和周大小姐朝夕相處,眼中還容得下別的姑娘?”
“別鬧了,到底有沒有!”莊云燕哪有閑情與他說笑。
柴文見他嚴肅,搖頭道:“姑娘沒有,不過前日有個車夫從潤城來,送來一個包袱,里面有些錢銀和姑娘衣裳,說是有人出重金讓他帶個姑娘到燕城無聲門,可半路姑娘跳車跑回潤城,他攔不住,只得把行李送來...”
“就是她了!”莊云燕跺腳道,“真是個燥脾氣,鬼門關撿條命還回去做什么!”言罷牽著馬又往外走,走了幾步回頭叮囑道,“若是有個姓凌的姑娘找我,一定要留下她,好好招呼。”
“看著她,千萬別讓她惹事!”騎上馬又是一陣囑咐。
只有沿著去潤城的路找了。莊云燕暗想,凌雙華救不了家人,心力交瘁,又不敢騎馬,應該走不遠,一個千金小姐受此劫難流落江湖,一定生不如死,還是要趕緊找到才行。故人所托不可不幫,況且凌雙華性子純良,被獨孤銘所害才會落得如此下場,實在可憐。罷了,于情于理,都該管這個事.
六月天氣陰晴不定,剛剛還是艷陽高照,頃刻下起暴雨來,荒郊野外無處可避,莊云燕淋了好一陣子才算看見一個破廟,忙疾馳了去。
衣服早已經濕的可以擰出水來,莊云燕脫下上衣,又尋了些干草枝葉生起火,才擰干衣服,忽聽佛像后一聲嗚咽,忙起身去看。只見佛像后蜷縮著一個人,衣服早已濕透,倚在夾縫里,身子微微顫抖著。
莊云燕想把她扶起來,才觸到她的手心又是一驚,手心滾燙怕是得了傷寒。莊云燕忙抱起她往火堆邊走去,懷中人無力的垂下臉,莊云燕愣在那里,“凌雙華...”
身邊這個滿身泥濘面容蒼白的姑娘,竟會是之前那個神采飛揚靈動可人的凌三小姐...莊云燕不禁感慨世事無常人心難測,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泥土,又接了些雨水潤了潤她干燥青紫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