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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來暑往,時光眨眼即逝。
京城的第一場雪是在12月落下,遍地的蒼白顏色,滿院子,不見一絲翠綠。
連日來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大雪,也瞬間將整個京城籠罩成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一道身影安靜的站在窗前,突然,肩膀上被扣上什么東西。
林瑜晚抬頭,莞爾一笑,“起來了?”
顧琛易將窗子合上,“大清早的就穿這么一點跑出來,小心著涼。”
林瑜晚不以為意的轉過身,六個月大的肚子頂在他的腰間,這是她最愛的動作。
顧琛易小心翼翼的扶著她走回房間,看了看暖爐,又將湯婆子放在她手中,“快暖一暖,手都涼了。”
林瑜晚笑了笑,“父親說讓你今天去一趟軍隊,是有事嗎?”
“不過就是例行檢查,沒事。”
“昨天我出門的時候聽到了一點消息,是不是打過來了?”林瑜晚略顯緊張的握住他的手。
顧琛易抬眸,目光直視著她焦急不安的雙眼,笑道:“就愛胡思亂想,什么打過來了?沒有的事。”
“我也希望沒什么事,只是如果真的打過來了,你是不是就得去前線了?”
“為什么這么說?”
“你是顧家軍主力將軍,難道你不用去前線嗎?”
顧琛易低下頭,刻意的避開她的目光,“沒事,還沒有那么快打過來,就算打到京城也要先過東三省,東三軍可不是便宜的角色,起碼也夠他們周旋半年,到時候我們的寶寶也出世了。”
林瑜晚心緒不寧,雖然她也這么安慰自己,可是戰火一起,怎么可能會按照自己所想的進展發生?
“都說孕期容易犯困,你怎么越來越精神了?”顧琛易替她攏了攏外套,“要不要躺一會兒?”
林瑜晚靠著他的肩膀,溫柔的合上他的手,指尖摩挲著他的掌紋,“我不想睡,想靠靠你,再說會兒話。”
顧琛易撫摸著她的臉頰,“那你說。”
“不得不說你的眼光真好,能夠在我眾多的缺點里愣是找出這么一點優點。”
“你哪里有優點?你不過就是把缺點消去了,所以看著正常了許多。”
“……”林瑜晚掩嘴一笑,“所以應該是你很厲害硬是把我的渾身上下的臭毛病給洗干凈了?”
“可以這么承認,畢竟你是遇見了我,才有機會做回一個正常女人。”
“那我應該好好的謝謝你。”林瑜晚捧住他的臉,眸中溫柔如水,她低頭吻上他微涼的雙唇。
“咚咚咚。”一人敲響房門,輕聲道:“三公子,老爺請您去書房一下。”
聽見聲音,林瑜晚身體本能的一僵,她惶恐的看著他平靜的眸光,有一種不祥預感在心中滋生。
“父親應該有什么事想要和我商量,你躺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顧琛易穿上外套,大步流星踏出屋子。
書房內,茶香從虛敞的杯中溢出,男人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
顧琛易開門見山道:“是不是真的打來了?”
顧老點點頭,“坐下說。”
“徐家電報怎么說?”
“讓我們支援,如果我們再按兵不動,只怕東三省撐不了十天,到時候外圍防線一破,京城必然保不住了。”
顧琛易蹙了蹙眉,“現在支援?”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晚晚,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你今天去一趟軍隊,整理整理人數,先調五萬兵力過去。”
顧琛易站起身,繞著屋子轉上兩圈,“您應該知道我這個時候肯定不能離開她,能不能——”
“三子,你應該知道我們是軍人,我們的使命是保家衛國,我知道你的顧忌,我可以給你保證等你回來,我定然把她完好無損的還給你。”顧老嚴肅道。
顧琛易扶額,“讓我好好想一想。”
“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但你知道我們只有一天時間準備了。”顧老拿起茶杯,平日里穩重的雙手也不聽使喚的抖了抖,“大局為重,大局為重。”
顧琛易坐在椅子上,雙手抵觸著額頭,“我自然知道大局為重,但我也是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
顧老當然知曉這孩子現在的為難,這半年來,兩個孩子之間就跟助添了發酵劑一樣。
顧琛易回到房間的時候,腳步聲是從未有過的沉重。
林瑜晚放下剛剛從大嫂那里學來的針線活,就這么抬頭望著他。
顧琛易微微一笑,蹲在她身邊,俯身湊到她肚子上聽著里面的動靜。
“要走了嗎?”林瑜晚抬手顫抖的覆上他的發頂。
“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在寶寶出世前回來。”
“我不要你出世前回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來。”
“嗯,我可是顧琛易,顧家三公子,誰敢要我的命?”顧琛易撫摸過她的眉角,“好好的照顧自己,不要受傷,不要著涼,不要害怕。”
“嗯。”林瑜晚鄭重的點了點頭,握上他的手,十指相纏,“不要受傷,不要放棄,不要離開我。”
“等我回來。”他抱住她,雙唇落在她的唇瓣上,一點一點就如呵護一件珍品一樣溫柔的貼著她的溫暖。
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從沈洲淪陷當日起,政局便猜出京城必然會在一個月之內被攻陷(小蠻胡謅的)。
東三省戰況一點燃,京城人人自危,各大商家舉家遷移。
報社每一天轉播著戰爭速度,從一市到一省的淪陷,人心惶惶。
林瑜晚坐在房中,每一天第一件事便是搜索關于前線的新聞,只是最近戰事太緊,前線記者陣亡無數,一份份都寫著什么市又被攻破了。
她抬起手壓著自己從一早上起來就開始不安的心臟,看了一眼窗外的日頭,離他走已經一個半月了。
京城里除了三大家族還在城中穩定人心,連林家都在戰亂中被迫搬離,誰都知道R軍的殘酷,每一次攻破城防,不是屠城就是奸淫擄掠。
“三少奶奶,廚房里給您做了你愛吃的蓮子羹,您多少吃一點吧。”丫鬟端著湯碗站在床邊。
林瑜晚搖頭,單手掩鼻,“去問問父親,今天還是沒有消息嗎?”
“您別擔心,不是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嗎,更何況咱們顧家軍向來所向披靡,您要相信三公子,他一定能凱旋歸來。”
“我自然知道他的厲害,只是,心里還是不安,你去問問。”林瑜晚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索性自己站起來。
丫鬟忙不迭放下湯碗,“我去問,您躺好,昨天就不小心摔倒了,再出意外,三公子回來肯定會責備我們沒有照顧好您。”
林瑜晚披上披風,“算了,我親自去問問。”
丫鬟們一擁而上,卻終歸阻止不了她的行動。
一大早醒來,林瑜晚就覺得事情不對勁,往常這個時候應該送來的報紙不見了,連平日里會來自己房間串門的大嫂也不見蹤影,整個家里好像所有人都不敢出現在她面前似的。
她疾步走向書房,門外竟沒有一個人守衛,她本打算敲門,卻聽見里面斷斷續續的談話聲。
大公子的聲音有些低沉,顯然壓抑著什么情緒,他道:“我已經派人過去了,大概三天后會運回來。”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逼他,他不會去的,我還口口聲聲說什么以大局為重,早知道他們如此兇殘,我也應該學黨政那群老頭見風使陀,至少會保住我顧家的百年大業,如今,敗了,全敗了,還讓三子——”
“您自小教育我們做軍人哪怕到死也要站著,我相信三弟從來沒有責怪過您,這是他的使命,只是弟妹那里該怎么解釋?”
聲音中斷。
“先別告訴她吧,她昨天就動了胎氣,如果再告訴她三子陣亡了,恐怕——”
“咚!”一聲唐突的摔倒聲從門外傳來,屋內兩人警覺的制止談話。
顧瑾易推開大門的剎那,看見的便是一抹紅落在地上,女人面無血色的撐著門,卻是費力的爬不起來。
“弟妹,你怎么了?”他蹲下身,企圖將她抱起來。
林瑜晚拽住他的衣角,咬緊牙關,逼出一句話:“他、他死了?”
顧瑾易沉默,避開這個話題,“你流血了?”
林瑜晚只覺得痛,肚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下墜,她緊緊的咬住下唇,卻是控制不住痛苦,嘶吼一聲:“啊!”
顧老跌跌撞撞的跑到門口,見此一幕,吼道:“快去找大夫。”
臥房中,一盆又一盆紅色的水從房中端出,門外顧家一家老小焦急等待。
產婆趴在床邊,仔細的留意著宮口,慌亂道:“下不來,一直在出血,大夫開的藥來了沒有?”
“正在熬,馬上就來了。”丫鬟回復著。
林瑜晚拽著床單,目光凄然的望著床頂,伸出手像是要捕捉什么,“幫幫我。”
產婆點頭,“少奶奶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林瑜晚搖頭,蒼白的面容越發蒼白,“幫我、問問、問問父親,他還、還會回來嗎?”
產婆不明白,看向一旁的丫鬟。
丫鬟為難的揪著裙角,不敢吭聲。
林瑜晚扭頭看著她,“告訴我。”
“少奶奶,您別問了,您省點力氣把孩子生下來,三公子會回來的,他會回來的。”
“啊。”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從她嘴里喊出,她絕望的仰著頭,一口氣喘不上來,昏倒過去。
“怎么回事?”顧老緊張的叩了叩門。
丫鬟推開門,滿面焦急,“產婆說估計保不住了。”
“誰保不住了?”老爺子聲音打顫。
“產婆說出血太嚴重,少奶奶又體力不支昏過去了,只怕是母子兩人都保不住了。”
老爺子雙腿一軟,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父親。”顧瑾易攙著他,對著丫鬟道:“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請過來。”
一股劇痛從腹部開始蔓延,林瑜晚被逼著又睜開了雙眼,還沒來得及適應光線,疼痛再次襲來。
她的手攥緊床單,嘴里想要喊出疼痛,卻發現她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她就像是擱淺的魚兒失去了水,喘不上氣。
“少奶奶,您試著用點力,孩子快出來了。”產婆替她推著肚子,可是明顯早產的嬰孩還沒有調轉過來,完完全全下不來。
林瑜晚慘白的躺在床上,汗如雨下,就是使不上力。
產婆急的方寸大亂,又道:“孩子再不出來,只怕保不住了。”
一句話讓她徹底清醒過來,林瑜晚拽著產婆的手,聲音顫抖著:“救救他,救救他。”
“是,您用點力。”
林瑜晚咬緊下唇,試著用力,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體力,意識在陣痛中漸漸失去。
“少奶奶,您現在不能睡。”產婆的聲音忽遠忽近。
林瑜晚睜了睜眼,看向桌上放置的消毒好的剪子,嘴角往上揚了揚,“把剪子拿過來。”
丫鬟愕然,搖頭道:“少奶奶您想做什么?”
“剖開肚子,把孩子抱出來。”林瑜晚伸著手,可是夠不到。
丫鬟倉皇的搖頭,“不能這么做,您會死的。”
“快點,我沒力氣了,我不想連他的孩子都留不下,幫幫我。”林瑜晚抓住丫鬟的衣角,“西醫不是經常這樣嗎,幫我救救他。”
“那您先等一等,我們馬上派人去請西醫。”
“來不及了,快救救他。”林瑜晚趴在床邊,指著不遠處的剪子,又扯住產婆的手,“快救救他。”
產婆閉上眼,“可以再試一試的。”
“宮口都沒有開,怎么試?沒機會了,我不想帶著他跟我們一起走,救救他。”
當冰冷的利刃落在肚子上的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疼痛在她的身體里炸開,她睜大雙眼,放佛看透了紅塵看見了一抹由遠及近的墨綠身影。
一身軍袍將他的身體勾勒的恰到好處,他一如既往帶著痞子的性情對著自己邪魅的揚著嘴角,然后很是自以為是的伸出右手。
那一天,他離開的時候,也是對著自己揮了揮手,然后她就看著他的影子在陽光下漸漸變得稀薄,就好像隨時都會消失一樣,其實那一次已經注定了天人永隔了嗎?
不,她不甘心,她在慌亂中急忙抓住那雙毫無溫暖的手,對他抬頭莞爾一笑,“你來接我了嗎?”
他的手拂過她額頭上的汗水,用著最常用的無聲的吻落在她血色全失的雙唇,“我來帶你回家了。”
“嗯。”林瑜晚合上他的大掌,兩道身影穿過那扇木門,雪花飄零,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已然毫無聲息的女人以及那個剛剛出世就嚎著嗓子痛哭的小家伙,笑意深深的依偎在男人懷里。
“我以前有一個夢,夢里有溺愛我的爸爸,有一個能夠支撐我囂張跋扈的家世,還有一個騎著白馬的高大男人為我鋪下十里紅妝高調迎娶,然后生下一個小家伙承歡膝下,我就與他白頭到老……”
人生恰如三月花,傾我一生一世念。
來如飛花散似煙,醉里不知年華限。
……
“啊……哈……哈……”
床上,女人驚慌失色的坐起來,月光散落在窗臺上,折射著她汗如雨下的面容。
聽見聲音,顧琛易反射性的睜開雙眼。
林瑜晚撫了撫肚子,放佛剛剛那陣疼痛不是夢,而是真真實實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她大口的喘著氣,還沒有從夢境中回過神。
顧琛易打開床頭燈光,這才發現她滿頭的熱汗,急忙問道:“怎么了?做惡夢了?”
林瑜晚僵硬的扭動著脖子,眼角一滴淚滑過,她就覺得剛剛那個夢里他的死訊就是真的那般,情不自禁的,她緊緊的抱住有血有肉有溫度的男人。
顧琛易被她突然的動作驚得一怵,忙道:“不怕,我在這里。”
林瑜晚用盡全力的將他抱住,生怕自己再一次睜眼又回到夢里,那個戰亂四處煙火,甚至是再也沒有他的那個世界。
“告訴我,究竟怎么了?”顧琛易捧住她的臉,替她抹去眼角的淚痕,“是不是夢到了什么?”
林瑜晚沒有吭聲,就這么拼盡全力的將他摟住。
顧琛易也不再追問,小心翼翼的安撫著她緊繃的神經。
日出東方,陽光從窗外蜿蜒進屋。
昨晚上,她突然醒過來哭了整整一晚,在天際微微泛亮的時候又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
顧琛易拂過她連睡著了都蹙緊的眉頭,看了一眼床邊的小鐘,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道:“吃點東西再睡好不好?”
林瑜晚被驚醒,往著床邊摸了摸,終于摸到了他的手,安然的又睡了過去。
顧琛易也不忍再打擾她,就這么坐在床邊等她徹底清醒過來。
“咚咚咚。”靜謐的空間驟然被一聲輕嚀的敲門聲打破。
顧琛易推開些許門縫,壓低著聲音,問道:“怎么了?”
傭人回復道:“徐家大少來了,說有事必須跟您當面說。”
顧琛易瞥了一眼熟睡的丫頭,點點頭,“讓他在書房等我兩分鐘,我馬上過去。”
書房內,一人就似一座雕塑那般從進屋開始就一動不動的站在窗前,似是對窗外那顆梅子樹很有想法。
顧琛易推開門,先開口道:“這無事不登三寶殿,徐大少這是想通了打算串門打發時間了?”
“我有件事,不知道怎么做。”徐江琦坐在沙發上,掩嘴輕咳一聲。
顧琛易倒上兩杯溫水遞上,“還有讓徐大少如此為難的事,我想我會很感興趣。”
徐江琦有些難以啟齒,醞釀半響過后,再一次環顧四周后小聲道:“裴亦懷孕了。”
“……”顧琛易一口氣還沒有咽下去,又差點吐出來。
徐江琦見他如此反應,苦笑道:“你這是什么表情?”
顧琛易放下水杯,認認真真的打量著他的五官,“你不會懷疑孩子又不是你的吧?”
“你胡說什么,孩子當然是我的。”徐江琦吼道。
“既然是你的,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做什么?”顧琛易揶揄道。
“可是……我緊張啊。”徐江琦堂皇的又站起來,總覺得六神無主,心神不寧。
“又不是到生產的時候,你緊張什么?”
“當初林小姐懷孕的時候,你可不是表現的這么輕松。”徐江琦瞪著他,“當時是誰大晚上的打電話過來告訴我你需要減壓?”
顧琛易尷尬的移開目光,“晚晚是雙胎,我當然得緊張了。”
“那你當時是怎么做的?”徐江琦迫不及待的等待他的回復。
顧琛易瞥了一眼緊閉的門,伸了伸手。
徐江琦湊過去,屏息傾聽。
顧琛易小聲解釋道:“晚上盡量不要睡一張床。”
“……”
“懷孕的女人孕激素很高,身體很熱,稍不注意自己就把持不住,你要知道三個月前最好穩住你的兄弟,三個月后也盡量穩住你的不本分思想。”
“然后呢?”
“洗個冷水澡,你就冷靜下來了。”顧琛易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你請珍重的模樣看著他。
徐江琦深吸一口氣,“林小姐是過來人,有空的時候煩請她多陪陪裴亦。”
“我會告訴晚晚,過兩天帶她去看看裴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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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到此全部完結,明天開始更新結局卷,第一章是徐大少的結局,謝謝寶貝們支持。
最后今天是小蠻25年華生日,有沒有人對我么么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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