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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同仇敵愾的氣氛中,卻也有對逝者仍留有同情之心的修士,面露不忍道:“可就算他們再冷漠,那也是一個個的大活人啊,為什么蕭道友事先不對大家說明情況,若是說了,他們怎么會不愿意幫忙布陣?”
余青煙暴脾氣差點沒忍住,抓起對方的衣襟將人拎起來,拳頭擱在那人的臉龐:“你他娘的,是不是這條命不想要了?少東家是欠了你們還是怎么的,非親非故的,憑什么少東家就要讓所有人都活下來?你這馬后炮來得是不是晚了點啊,要照你這么說,你當(dāng)初愿意幫忙布陣的時候,怎么沒多勸幾個人過來,他們死了,你不也有責(zé)任?”
那人被噎得難以辯駁,無話可說,梗紅了脖子。
蕭明樓看著那人還帶著倔強(qiáng)的神色,不免嘆了口氣,道:“此陣如非自愿,不能強(qiáng)求,心不虔誠,則半途而廢。
“這不是什么復(fù)雜的陣法,而是個祈祝之陣,既是有東西困住了我們,那我們便向那東西祈禱,看在心誠的份上,那東西沒準(zhǔn)會網(wǎng)開一面,將人放出去。
“畢竟他只是困住我們,卻沒有要我們的命,島上沒有魔煞,妖獸也不多,說明它本意并不在于取走修士們的命。
“心不誠,或是心有存疑,都可能導(dǎo)致陣法失敗。所以此陣只能由你們自愿參與,自己選擇,沒辦法趕鴨子上架。我這么說,你們可聽懂了?”
幾個修士俱是羞愧地低下了頭,明白過來自己方才又入了一個魔障,修真一事從來沒有別人替你做選擇的,與天掙命,每一步都只能由自己走出來。
若是蕭明樓事先跟其他人說了,不外乎是兩種情況,一種是仍沒有人肯相信他的話,結(jié)果與如今并無二致。一種則是有人不情不愿地加入進(jìn)來,反而因為心意不誠而致使陣法失敗,大家都得一起死。
同情他人并非是什么壞事,然而不分場合的同情,不是愚蠢,就是壞。
他們剛脫了險,反倒責(zé)備救助了他們的人,歸根結(jié)底,不過僥幸撿了一命,良心上過不去,便想找個理由,讓自己心里舒服一些。而這個背鍋之人,自然就是設(shè)計了陣法的蕭明樓。
人性之自私,莫過于此。
天底下的大多數(shù)人,都是自私的。
余青煙狠狠地啐了那人一口:“什么玩意!”
那人也慚愧得抬不起頭,一個勁地說對不起,其他人也面有愧色。到底是心中仍有一絲良心,幾人很快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都恨不得當(dāng)場給自己兩巴掌。
然而這點誤會對于蕭明樓來說并不算什么,他見得太多了,這些不過是九牛一毛。
“好了,時辰不多,你們拔出自己插下的旗子,往出口去吧。”蕭明樓道,“旗子一離開,陣法就會逐漸失效,時限是一刻鐘,晚了就出不去了。”
眾修士聞言,手指發(fā)抖,更是覺得愧疚不已。若真要他們對那些死去的修士慷慨,捫心自問,這一人只有一支的旗子,他們會讓給別人嗎?
“多謝少東家救命之恩!”
“少東家的恩情在下沒齒難忘!如有需要,將來必定為少東家作馬前卒,凡有吩咐,莫敢不從!”
“我也是!我也是!”
眾人紛紛抱拳道謝,便拔下屬于自己的旗子,以最快速度奔至出口水柱。
因有旗子庇護(hù),魔煞張牙舞爪地想要將他們吞噬,卻拿修士們毫無辦法,細(xì)絲還沒碰到他們的衣角,便如被火燎傷一般縮回去。
皇甫家豪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蕭明樓:“少東家怎么不走?”
“我還有點私事,需要在這里等一位老朋友。”蕭明樓沖他笑笑,“你們先走吧。”
皇甫家豪急道:“那怎么行,我也一起留下吧,萬一陣法失效,在下還有不少法寶可以抵御魔煞。”
“不行,你必須離開,別忘了還差兌現(xiàn)我的條件呢?”蕭明樓看了看他,又看向王駿,“小王也走吧,接下來的路,我可不能保證你的性命了。”
王駿也跟著急:“那怎么行?少東家,我……”
“你太弱了,會拖累少東家。”祁昶冷冷地拋出一句。
王駿一番感人肺腑的煽情話語都被堵在喉嚨里,祁昶一開口,他只能如落湯雞似的垂下腦袋。
蕭明樓對皇甫家豪道:“道友,小王就托你照顧了。”
皇甫家豪只好答應(yīng)下來,并解下腰間玉佩,遞給蕭明樓:“這是我皇甫家的信物,蕭道友只要拿著這個,便能在碎珠群島的任何一間‘如意軒’分號聯(lián)系我。”
“好。”蕭明樓收下玉佩,朝他點點頭。
皇甫家豪深吸一口氣,便一手抓著王駿,一手拿著自己的旗子,跳上極有土豪特色的金燦燦的飛劍,一路飛向海岸,余光拖曳出一道金色的彩虹。
蕭明樓眼睛好懸沒被閃瞎,忙低頭揉了揉眼睛:“什么品位,這土豪怎么比池天華還要騷包?”
祁昶將兩手放在他兩側(cè)太陽穴上揉了揉:“好點了嗎?”
蕭明樓輕笑了聲:“本來也沒什么事。”他抬起頭,慢慢睜開眼,將祁昶的容貌印在眼中,“唯獨沒讓你離開,你可曾埋怨我?”
“少東家在哪,我便在哪。”
“哪怕和我一塊死,也不后悔?”蕭明樓神情認(rèn)真道。
“不會。”
蕭明樓笑意加深,眼底閃爍著細(xì)碎的光,漂亮的眼睛里只映著祁昶一個人的身影,此時此刻,他們便是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