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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壯漢似乎是在去柜臺交錢住店的短短一盞茶內就已經打聽出來,這家憑空出現于白沙城的客棧正是眼前這個吃火鍋吃得熱火朝天的文弱小白臉開的。
他白天里還對這人說的話嗤之以鼻呢,誰知傍晚他說的話全都應驗了,倒顯出了他十二分的無知。
壯漢臉色漲紅得能發紫了,就跟開了醬鋪似的。
他躊躇片刻,手心里攥緊了那塊寫有“二樓第九”的木質門牌,大步走到了蕭明樓那一桌,站定在蕭明樓的面前,深深彎腰行了個禮。
“公子高義,有你這種不諂媚于三大仙門的老板,是我們這些修士的福氣!”他鄭重地沉下嗓音,一臉肅穆,“在下西洲余青煙,多謝公子白日里的提醒,今后只要你有吩咐,在下定不推辭!”
蕭明樓靠在祁昶身上,歪著腦袋,剛就著祁昶的手吃下一朵飽滿鮮滑的大蘑菇,唇上水光瀲滟,還沾著濃白的魚湯,活像是個驕奢淫逸的凡間皇帝,看上去哪里有半點高義的樣子?
況且他聽了對方那番話,第一反應并不是推辭謙虛,而是眨了眨眼睛:“余青煙?……這名字起得當真意外,與你形貌……不太符合啊。”
余青煙:“……”
我和你談正經事,你偏題都偏到姥姥家去了,這話還能談得下去,他是真傻還是假傻?
壯漢感到十分的疑惑,“余青煙”這三個字在中洲或許就是個爛大街的名字,且還多是姑娘名,但到西洲卻格外不同。別看余青煙的修為并不算很高,可他卻是西漠一帶小有名氣的掮客。
西邊的死晦沙漠號稱無人生還之境,除了妖族沒人能走得出去。但也只是號稱,若是有能與妖族溝通并熟悉沙漠之人引路,即便是對人族恨得咬牙切齒的妖族也不會對他們動手。
原因很簡單,妖族也是要吃飯穿衣的,死晦沙漠荒蕪貧瘠,雖說不影響修煉,但能過得更好一些,誰會愿意做個苦行僧?所以妖族并不排斥與晦沙漠做生意的人族。
而為了能在死晦沙漠這等極惡之地往來貿易,西洲的修者多以體修為主,符修次之,劍修再次,最不受歡迎的摸約就是法修了。法修體質最弱,縱有翻手云覆手雨的能耐,也沒法將東海的水整個抽到西漠來,而他們大部分的人還沒能走到沙漠的一半,便會被烤成人干。
咳,扯遠了。
只是余青煙著實有些納悶,他都自報家門了,還暗示若有行商需要,可盡管來找,然而眼前這兩人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仿佛沒聽懂余青煙在說什么。
余青煙暗自琢磨,莫非是這位“前輩”特別品行高潔,并不想占自己的便宜,所以假裝沒聽見?
就在他不知道是該為自己傻愣愣地站著沒話說而感到尷尬,還是該為前輩高人的心胸寬廣不計較而感動的時候,蕭明樓咽下一口濃濃的魚湯,終于開口了:“……唔,高義什么的,恐怕是你誤會了。”
“前輩絕對是謙虛!”余青煙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蕭明樓越是否認,就越是說明對方蕙心紈質,長得好看的人,心地自然也是美麗的嘛!而這也讓余青煙更加想要報答對方了,“前輩,我……”
“我不是跟你謙虛。”
蕭明樓安撫地拍了拍身邊人的手背,祁昶正被余青煙這漢子煩得眉頭緊鎖,總是杵在蕭明樓面前,到底是想做什么?而蕭明樓正是看出他的不耐煩,才笑著給他夾了一筷子被切得細如發絲的海菜,拌上咸香的醬料,用的還是自己的筷子……
待到祁昶的目光凝在碗里的海菜上,沉著的視線里帶上些許難以令人察覺的無措時,蕭明樓唇角一勾,看向余青煙,接著方才的話道:“不才,雖然我不諂媚三大仙門,可三大仙門要住我的店,我可還沒高義到不做他們的生意。”
余青煙:“……嘎?”
蕭明樓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唉,他們非要住到我店里來,我也是沒辦法呀!”
余青煙眼神復雜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高人前輩的念頭都被他丟到山溝溝里去了,他如今只想對蕭明樓說一句:你開玩笑呢吧!
誰知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此時已經不算冷清的店門口多了一道令人難以移開目光的身影。
之所以說來人引人注目,除了因為他同樣是模樣生得好之外,還因為他那身月華白的衣袍,袍袖與領口皆繡著朱紅的火焰云紋。
而在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眉清目秀的小道童,左邊一人捧著一口快趕上他個頭的銅爐鼎,鼎中飄散出些許金鐵之氣,將這一屋子的海鮮火鍋味兒沖淡了不少。右邊一人則抱著一把比他還要高的青鋒劍,劍身古樸無華,卻泛著幽沉玄奧的氣息。
這三人加在一塊,很難不讓修真界的人想到一個名字。
走在最前面的年輕男子神色淡淡地來到柜臺前,朝趙九娘微微頷首,開口便印證了眾人心底反復出現過的那個名字:“七情宮任許,聽聞我們宮主下榻與此,不知他在哪個房間?”
趙九娘笑容甜美:“東川宮主在三樓第二間,客官可要叫個小二給您帶路?”
任許略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道:“不忙,我也需要兩間上房,若能離宮主近一點更好。”
“好的。”趙九娘利落地幫他登記下來,并雙手遞上兩枚光亮的木牌,“三樓第六和第七間如今正好是空著的。”
“僦錢多少?”
“兩枚上品靈石。”
任許十分自然地朝旁邊伸出一手,他身后那個抱劍的小童便從腰間摸出兩塊靈石,放在他的掌心。
之后這兩塊靈石又落入了趙九娘的手中。
平平淡淡、毫無波瀾地便完成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