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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后,施月鶯,不,如今已更名為趙九娘的少女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床上另一個少女的手:“蘭兒,你可算是醒過來了!”
“小姐……小姐!張家……張家那幫人沒有把你怎么樣吧?!”蘭兒先是迷迷瞪瞪地睜開眼,迷糊一陣后臉色驟白,怒睜雙目,緊張得像要掙扎起來去保護她家小姐。
趙九娘忙按住她,搖搖頭:“你先別急,殺害爹娘的仇人已經伏誅,你我也安全了。”
她盡可能用溫和的語調為蘭兒娓娓解惑,卻還是難掩激動和喜悅,她并不后悔從此拋開過往榮華,反倒對于自己的新身份十分滿意。
趙九娘還對蘭兒道:“張氏兄弟能這么狼心狗肺,與背后支持他們的張家脫不開關系,張氏家主才是罪魁禍首,直接動手買兇丶殺人的張伯林與張仲橋死了,可張家還在。他們幾百口人中大部分都不是修士,而只要是個人,總要吃穿嚼用的,我們不是修士,無法手刃仇人,卻可以用自己最擅長的武器擊潰敵人,我要讓他們破產,流離失所,溫飽難繼,眾叛親離,我要他們生不如死!”
蘭兒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小姐,她仿佛一夜之間就從天真少女蛻變成了一個手腕了得工于心計的商人,這種氣勢,她還只在老爺身上才見過。
“可是小姐……”蘭兒仰望了她好一會兒,才想起什么似的,憂心忡忡道,“張家人在晗城經營許久,背后又有修仙門派幫襯他們,咱們勢單力薄的,怎么斗得過他們啊?”
“你說張家背后有人?”趙九娘冷笑一聲,她告訴蘭兒,張家最大的靠山雷霆老祖已經死在阿丑劍下,至于飛鶴派……她目光嘲諷道,“有東川宮主一句話,飛鶴派恨不得跟張家撇清關系才好呢!”
東川月的身份到了這會兒已經不是什么秘密,連趙九娘也不是沒有耳聞的,在雨城聽了那么多回書,早就記住他的名字了。
她并不認為東川月是冒名頂替的騙子,就算他是,難道少東家還看不出來么?若他是騙子,那王駿還能像條哈巴狗一樣,恨不得上去跪舔東川月嗎?
蘭兒直到這時才知道東川月的身份,臉色更是驚訝:“蕭明樓……少東家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連東川宮主都能交好,還愿意幫咱們和飛鶴派說話?”
她聽小姐說了改名換姓之事,對蕭明樓也該改稱他為少東家了,只是一時舌頭還有點繞不過彎來。
蘭兒越想越驚。
她雖然嘴上老是不饒人,可早在這幾個月來的相處中已經在心里默默認可了蕭明樓,也是因為她知道蕭明樓總是縱著自己,從不跟自己一般計較,所以她越發的沒大沒小。
這般情態,跟恃寵而驕有什么區別?
蘭兒后知后覺地驚出了一身汗,慌張惶然地抓緊了自家小姐的手:“完了完了,東川宮主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我,我從前這么跟少東家說話,他若是知道了,那我……”蘭兒哭喪著臉道,“我現在跟給少東家三叩九拜說對不起還來得及嗎?”
趙九娘先是一愣,隨后噗嗤一笑,拍拍她的小腦瓜:“你就放心罷,少東家要是介意,就不會任你總是在他面前口無遮攔了。他心中自有一桿秤,好人壞人分得清楚明白,他對好人總是多幾分寬容的,而對壞人就不假辭色,你看他對張氏兄弟不就沒個好臉色?”
蘭兒眼睛一亮,可不就是么!
都是她當初瞎了眼,還把張氏兄弟當成未來的姑爺和姑爺家的小叔子的來尊敬,可人家少東家卻一眼就看出他們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對于這種畜生不如的東西,就不該給他們臉!
想到這,蘭兒的眉頭又舒展了些,她眨了眨眼,又想到:“可是小姐,既然少東家這么厲害,你為何不讓他幫你殺了張氏家主?他比那兩兄弟還可惡,當年老爺心善,在遺跡里救了他,可他轉頭卻恩將仇報,殺了施家這么多人,除了老爺夫人,還有我爹娘……”
蘭兒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神情悲傷而憤怒,她是施家的家生子兒,爹娘祖輩都在施家做工,雖然主仆有別,可她早已是施家的一份子,張家將施家滅門的那天,施小姐失去了父母,她又何嘗不是一夜之間就成了孤兒?
她也同樣痛恨,同樣難過,同樣想要復仇。
趙九娘摸了摸她的頭,眼角同樣有些紅,顯是想起了火燒家園的那一晚,只不過她輕輕搖了搖頭,對蘭兒道:“這個仇,我們要自己去報。”
“為什么啊?”蘭兒不解。
“求人不如求己。你想,少東家早就知道張氏兄弟不是什么好東西,為何并不告訴我們?”她看見蘭兒的臉色從茫然凄涼忽然回過神來,繼而怒氣沖沖的樣子,忍不住一笑,心道怪不得少東家這么喜歡逗她,看蘭兒的表情變來變去,的確十分有意思。
趙九娘輕咳一聲,收起臉上的笑意,接著道:“少東家是想讓我們自己看清他們究竟是什么樣的人,他雖欺瞞了我,可我卻不怪他,識人不清,盲聽盲信,本就是我自己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