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妍笙隨意地哦一聲,面色淡淡的,并不同他多說任何話。他知她還在鬧脾氣,便識趣地朝她比個請,修長如玉的指節遙遙地指向木梯。她垂眸看一眼,兀自扶著玢兒的手緩緩地下了階梯,正眼也不曾瞧他。
嚴燁挑起一邊眉毛,也跟著她下木梯。他的身量高,尤其一雙腿格外修長,他慢條斯理,三兩步追上她,很是自如地從玢兒手掌里將陸妍笙的手接過來放在掌心。
玢兒一愣,抬眼卻正撞見廠公森冷的眼,不由打了個寒顫,連忙退到一旁。
妍笙氣急敗壞,這人怎么回事,哪有人不由分說便上來拉手的?她心里還在惱他,自然沒法咽下這口氣,手下一個使力便掙扎起來。
嚴燁微微凝眉,握著她的小手略略使力。妍笙是金枝玉葉,渾身上下都柔若無骨,哪里吃得住他的這股力道,是以她秀麗的眉宇擰成一個結,口里壓抑地溢出聲痛呼,又抬起眼狠狠地瞪她。
他神色淡漠如常,唇角含著絲絲寡淡的笑,略低頭朝她說:“娘娘,這么多雙眼睛都瞧著,您別同臣鬧,不好看相,恐失了皇室威儀。”
這番話像是一桶冷水當頭澆下來,教她半刻緩不過神。她怔怔地抬眼朝碼頭上看了看,卻見萬里空巷,人山人海,只怕整個西京的百姓都出來迎駕了。她心里覺得不滿,不過是祈福,卻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妍笙心里思索著,不由脫口而出,慨嘆說:“如今世道動蕩,天災人禍不斷,還講究這些無用的排場,著實太不該。”
這話教嚴燁一滯,他側眸哂她一眼,訝異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竟有這樣的覺悟,“娘娘自幼生在富貴人家,也知民間疾苦么?”
陸妍笙嘆出口氣,“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么?為君者凡事都該為民……”她說起大道理來頗有侃侃而談的架勢,她聲音略略壓低幾分,一面由嚴燁扶著下木梯,一面側目看他,語調不屑道,“百姓水深火熱,廠公還搜刮民脂民膏,這樣的錢花起來安心么?”
她又來了。真是半句話都離不開諷刺吡噠他。搜刮民脂民膏?這樣的話她從哪兒聽來的?嚴燁有些頭疼,他換上副受傷的神情,傷秋悲月,“娘娘心中臣竟這樣不堪,著實教臣傷心。”
陸妍笙惡寒,不過這個廠公一貫都是虛與委蛇,她漸漸地竟然也習以為常,只扯了扯唇朝他呵呵了兩聲。
上了碼頭,江太守便領著一眾當地的富紳過來叩拜,他朝陸妍笙行跪叩大禮,呼曰:“臣西京太守江寺懷叩見般若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妍笙面上掛起個端莊的笑容,“江大人平身。”
江寺懷應個謝,這才從地上爬起來站定。他半佝著腰又望向嚴燁,朝他揖手,神色竟比適才更恭謹,“嚴督主。”
嚴燁只淡淡嗯一聲,面上浮起個淡漠的笑來,他森冷的眼掃視過四下,語意莫名地說了句,“江大人真是費心了。”
他心思比海深,說的話也含糊其辭,教人如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江太守一愣,不明白這樣的言辭是滿意亦或不滿意,只諾諾地賠笑,說:“這都是臣分內之事。”
陸妍笙立在碼頭上看一眼周遭,渾身都有些不自在。雖說大梁的民風已經開化,可她一個姑娘家,在大碼頭上擺著讓人看,也是萬分的不適意。她干咳幾聲,笑得萬分溫婉道,“江大人,帶本宮往大慈恩寺去吧。”
從貴妃口里聽見自個兒的名諱,江太守頓覺榮光無限。他俯首不住地應是,面上堆起個笑容朝妍笙道,“是是,娘娘隨臣來。”
陸妍笙微微頷首,又側目看一眼嚴燁,面上的笑容在剎那間消失無蹤,她板著臉說:“廠公,都在平地上了,勞煩您老人家撒撒手,本宮自己走路也不會摔跤子。”
桂嶸在嚴燁身后被嗆了幾聲,心中涌起無限感嘆——女人,果然翻臉比翻書還快哪。
******
大慈恩寺修筑在西京郊區的長和山上,走路是不行的,須乘車輦。江寺懷伺候著陸妍笙同嚴燁上了御輦,一行車隊復浩浩蕩蕩地離開碼頭。
陸妍笙曾聽過一個說法,山愈高愈沾仙氣,如寺院這樣的佛門寶地,更是修筑得離天愈近愈好。大慈恩寺建在長和山上,車輦也只能將人送到山腳,上山的路須得拿腳走。
幾人在山腳下了車輦,復順著山間的石階朝寺院走。
妍笙被玢兒扶著走在前頭,江太守則跟在她身旁。爬了半盞茶的功夫,她有些氣喘吁吁,一面拿絹帕揩額頭一面問江寺懷:“江大人,還得走多久啊?”
江太守微微弓著腰桿回她,“回娘娘,還得走半個時辰。”
聞言,她的臉皮驟然黑了黑,換了副哭喪的神情,“可真是怪累人的。”
江寺懷抬起眸子覷她一眼,只覺這個貴妃似乎并沒有什么架子,年紀也不大,也不再那樣拘謹,面上帶著個笑容朝她說:“娘娘,求神拜佛圖的無非是個心誠則靈,您知道吐蕃人么?”
妍笙頷首,“聽說過。”
他含笑朝她道,“吐蕃人拜佛最是虔誠,五體投地,一路從家門口到寺院前。”說完,江寺懷打望她面上,見她額頭上已經盡是汗珠,又蹙眉道,“娘娘,要不要臣替您尋頂轎子來?”
陸妍笙覺得萬分尷尬,心道您都說了心誠則靈了我還好意思坐轎子么。她連忙擺手,換上副慷慨就義的神態,“既然心誠則靈,本宮斷不可壞了這樣的規矩。”
江太守朝她笑起來,“娘娘這樣誠摯,佛祖必能體恤您這份兒心意的。”
陸妍笙被他夸得心虛,只略抿了抿唇,“咱們梁人本就崇佛學,此番承蒙太后娘娘厚恩,本宮自然要盡心盡力。”
前頭兩人相談甚歡,她朝江寺懷微微一笑,居然儀態萬方。嚴燁看在眼里,只覺扎眼刺目,大為反感。
他面色陰沉,上前幾步朝江寺懷微微一哂,“江大人,桂公公尋你有些事。”
桂嶸在他身后欲哭無淚。自己什么時候尋江太守有要事了,他怎么不知道……
江寺懷被嚴燁的神色唬了一跳,只朝陸妍笙揖手告了個退便朝桂嶸那方走過去。她見他靠近過來,揚起的唇角登時垮下去,只別過頭看著旁處,一言不發。
嚴燁感到一陣氣結——她和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都能談笑風生,偏生到了他這里就這樣生分了么?他素來冷冽的眼變得更為陰森,也側過頭望向別處,兩人一路往前走,竟真的沒再說過一句話。
玢兒在一旁瞧得一頭霧水,終于發覺他兩個在鬧別扭,不由大感困頓。
這又是哪門子情況,主子時不時抽風也便算了,歷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嚴廠公何時也喜歡湊這種熱鬧了?
?
☆、鬼話連篇
? 大慈恩寺一貫有皇恩庇佑,在過去的年月里也曾有過皇室女眷前來祈福,方丈大師自然是照著過去的路數一步一步地來,那么妍笙前前后后大約要在寺里呆上十來日光景。
大慈恩寺中始終都有梵音裊裊,方丈同嚴燁立在大雄寶殿外頭商量,陸妍笙則立在一旁聽。她聞說此言時頗不情愿,垂著頭耷拉著耳朵,直拿腳尖挫腳下的青石板。玢兒同音素相視一眼,面上紛紛露出幾分同情的神色來。
說來也是啊,主子不過十五的年紀,性子正活潑著呢。讓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在佛寺里呆上十來天,成天對著佛像誦經,哪個心里能好過呢!
然而這是一貫的規矩,自然不能因為她年紀小就有變動。想到往后的十日就要與青燈古佛為伴,她垂頭喪氣,大有幾分大禍臨頭的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