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嚴燁知道她已經醉得分不清東西,略帶著一絲逗弄的味道,靠近她小巧的耳垂低聲道,“臣不是害羞,只是受寵若驚。”
她笑起來,渾身輕微地顫抖,將頭埋在他的頸項間,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好聞的烏沉香,只覺困意漸漸地襲來,含糊不清地說,“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明兒個記得早點過來……”
醉酒的人入睡極快,她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而規(guī)律,嚴燁失笑,伸手將她細細的胳膊從脖子上掰下來,又替她掖好錦被,接著便直起身替她放下床帳,這才緩緩轉身走了出去。
音素見他出來,心頭終于長吁一口氣,垂著頭恭敬道,“廠公。”
嚴燁抬頭望了望天,并不看她,只說,“你哥哥去了旬陽,約莫要一個月左右才能回來。”說罷又側過眸子不著痕跡地乜一眼背后的寢殿,又道,“你腦子好用,行事也沉穩(wěn),將你安排在娘娘身旁我是放心的。這是這丫頭心眼兒多,你萬不可教她對你生出疑心,知道么?”
“……”音素頷首,沉聲回道,“廠公放心,奴婢省得的。”
夜已經深了,天邊懸著一輪毛月亮,雪花仍舊在下,嚴燁的一張面孔半邊迎光半邊背光,在月色下竟能顯出幾分神圣的意態(tài)。他伸手撫過腕子上的烏沉木佛珠,沉吟道,“行了,你去歇了吧。”說完就提步離去了。
桂嶸提著宮燈,在風雪里頭搓著手臂驅寒,好容易瞧見他出來,連忙迎過去替他撐傘,邊道,“師父,今晚可真是冷,徒弟都快成冰條兒了。”
嚴燁淡淡哦一聲,側目看他,“很冷么?我倒不覺得。”說罷便留下一臉呆愕的桂嶸,朝著東安門大步走去。?
☆、惱羞成怒
? 這一夜,大雪。
辰時已經一刻,早過了宮中嬪妃起身的時辰。玢兒同音素面上很焦急,思來想去終究是咬咬牙,推門進入寢殿掀開床帳,見床上的嬌客還在牙床上側身睡著,呼吸沉穩(wěn)而規(guī)律,顯然沒有半分要醒過來的樣子。
這些日子最是不能掉以輕心,陸妍笙甫一入宮便冊為夫人,又得嚴燁幾番相幫,已經招來了不少側目。上頭下面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無論再細微的事都不能馬虎,一旦教人逮去把柄,她們合宮上下都得跟著倒霉。
“娘娘,娘娘?”音素緊蹙著眉頭試探著喊她。床上的人卻毫無所聞,只仍閉著眼睡得香甜。
玢兒沉不住氣了,也不顧不上什么禮數,踩在腳踏上使勁地去搖陸妍笙的肩膀,邊搖晃邊喊,“娘娘,時辰不早了,您該起來了!”
妍笙聽到耳旁的那聲聲呼喊,只覺得萬分聒噪,皺著眉去拂玢兒的手,她如今只覺得腦子又酸又脹,沉重得很,哪里能掙得開眼。好容易將那雙討厭的手拂開了,她的眉頭終于舒展,翻了個身面朝里準備繼續(xù)睡。
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沒了轍。她們都是梁人,自幼同酒水打交道,自然知道主子這會兒是宿醉。但凡醉過酒的人都曉得,次日的上半天最為難捱,腦子里暈乎乎的,走起路似乎都在飄,胃里翻江倒海,那種想吐又吐不出的滋味真乃人間一大酷刑。
可是這會兒一直不起來怎么行呢?昨兒才去覲見了皇上同后宮嬪妃,照著大梁后宮的慣例,這幾日便該去給太后太妃們請安了。高太后迄今已六十的高壽,平日里貫在慈寧宮中禮佛。這回皇帝的病癥來得突然,敦賢同嚴燁合計了一番,念及太后年歲已高,只怕守不住皇帝病重的打擊,遂也對她瞞了實情,只說皇帝是微恙。
雖說景仁宮那邊兒還沒有下明旨,但指不定什么時候詔書就來了。萬一秉筆公公一來,見日上三竿了主子還在床上躺著,又成何體統呢?傳到皇后的耳朵里怎么也不是件好事。
玢兒越想越戚戚然,忽地心生一計,湊近陸妍笙的耳旁大聲地說了句——
“嚴廠公,您怎么來了?娘娘還沒起呢!”
這聲吆喝很是管用。
只見牙床上的那位艱難地動了動身子,臉上很是惱怒的模樣,便掙扎著坐起來邊說,“怎么這樣不懂規(guī)矩?本宮這樣子怎么能讓廠公進來……”玢兒同音素連忙搭手將她扶起來,妍笙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往寢殿里頭一望,哪里有半分嚴燁的影子!
她氣結,沖玢兒嗔道,“好啊,還學會騙人了?”她的腦子又暈又疼,胃里還直犯惡心,說多了話就想吐,便又閉上嘴,只拿眼風嗖嗖地往玢兒臉上瞪。
玢兒很無辜,攤攤手無奈道,“娘娘您別怪奴婢,您老是賴著不肯起,奴婢也別無他法啊。”不過心里卻有些稀奇,她方才不過是急中生智,只權把死馬當活馬醫(yī)姑且一試,沒成想娘娘竟然這么配合,廠公大人真是太中用了!
陸妍笙還是生氣,這丫頭真是越活躍膩味了,膽兒也忒肥了,竟然使出這么個損招兒來騙她?最可氣的還是自己,怎么能這樣沒出息,聽見“嚴廠公”三個字跟聽見鬼來了一樣,真是太丟人了!
等等!
忽地想起了什么,她猛地一愣,腦子里隱隱浮現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面。自己昨晚……似乎是夢見嚴燁了吧?她依稀能記得起那副燭光下的仿佛含笑的側臉,縈繞鼻尖的淡淡烏沉香,還有……那張微涼柔軟的薄唇。
想到這兒,她雙頰不自覺地緋紅一片,被自己昨晚的夢嚇了一大跳,恨不得找塊兒豆腐撞死!她怎么能做那樣的夢呢?夢見嚴燁也便算了,竟然還夢見、還夢見……陸妍笙覺得渾身似乎都要羞憤地燒起來,她埋著頭咬了咬下唇,抬起廣袖作勢揉眉心,將一張通紅的臉遮掩在闊銹之后,悶聲道,“下回不許在本宮面前提嚴廠公。”
玢兒同音素相視一眼,顯然不明白自家娘娘怎么那么不待見嚴廠公。人家對她處處關心照拂,倒還費力不討好了?玢兒很同情嚴燁,覺得自家主子實在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一邊兒將漱口的茶盅地給她,一邊兒嘟囔道,“主子,您這么著對人廠公可不好,人家嚴廠公多關心您哪,昨兒那么晚還記得來探視您,您怎么……”
“噗——”
陸妍笙沒憋住,硬生生將口里包著的茉莉花茶給嗆了出來,微彎著腰劇烈咳嗽起來,一張臉漲得通紅。兩人連忙替她撫著背順氣兒,音素憂色說,“主子您慢著點兒。”
好容易緩過氣來,妍笙立馬一把抓過玢兒的手腕,雙眸驚瞪如牛眼,聲音說出口都快變調了,“你說什么?昨兒嚴廠公來過?他真的來過?”
玢兒被她這副樣子駭住了,先是一愣,接著才反應過來,蹙著眉不解道,“是啊,來過啊,不是還和您呆了一盞茶的功夫么?”說罷微頓,略帶幾分疑慮地打望她的臉色,狐疑道,“娘娘不記得了么?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音素也覺得奇怪,看樣子,娘娘昨晚上是醉得太厲害了,連廠公來過都不記得了。可是不對啊,既這么,那廠公在主子寢宮里呆了那么長時日,是做什么去了?她一驚,又道,“娘娘,您不記得昨兒廠公來過,那他老人家怎么在您寢殿里呆了那么久?”
心頭的慌亂不過是片刻,下一瞬,陸妍笙已經穩(wěn)住了心神。不能教這兩個丫頭起疑,為今之計,只能她來裝模作樣了,因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道,“本宮想起來了,昨兒廠公是來過,帶了些皇后娘娘的話兒給本宮。”說罷便將話題饒了開,望了一眼外先的天色朝她二人說,“只怕過會子便有人傳旨覲見太后太妃,本宮身上的酒氣還未散,這么個樣子見不了太后,去將熱水備上,伺候本宮沐浴熏香。”
兩人聞言也不再多想,只沉沉應了個是。
******
氤氳的熱氣從白玉池里裊裊升起,水面上漂浮著花瓣兒,絲絲甜膩的花香四溢在空氣中。陸妍笙深吸一口氣將頭枕在了沿上,經熱水一泡,連頭腦都清醒了幾分。她抬起手覆上額頭,痛苦地嚶嚀一聲,心中又羞又惱簡直痛不欲生——
昨晚的種種竟然不是她的夢?竟然真的發(fā)生了?真是欲哭無淚,誰來再給她一刀算了,世上恐怕再沒有比這更惡心人的了,她分明對嚴燁已經恨到了骨頭里,竟然在醉酒之后對他做出了那樣的事!簡直、簡直……
她煩躁地沉下身子,溫熱的水流漫過了頭頂,耳邊的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竟是一番難得的寧靜。
陸妍笙吐出一口氣,水中便冒出一串串的泡泡。出了這樣的事情,她今后要怎么面對嚴燁?那個廠公只怕覺得她是寂寞難耐吧,否則怎么會對他那樣一個內監(jiān)做出那樣的事情?越想越覺得羞憤,她在水底下蜷起雙膝,將頭深深地埋在臂彎里。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肺部開始脹痛,她才從水底下浮了上來,頭猛地鉆出水面,仰頭將濕淋淋的長發(fā)往一旁撥開,大口大口地吸吐新鮮的空氣。雙眸四周全是水,她閉著眼抬起手背,從額頭往下揩了一把臉,最后緩緩地張開了眼。
估摸著時辰也差不多了,她張口喊了聲“玢兒”。
身后的殿門被人吱嘎一聲推開,外頭的大雪已經停了,天邊透出幾絲微亮的霞光,雪后的穹窿澄澈而蔚藍。陽光淡淡的,從殿門隙開的那道縫里投射進去一道亮白的光影,一個捧著宮裝的人從門口走了進去,隨后又反手將門合上。
聽見了背后的響動,妍笙并沒有回頭,一邊擰著發(fā)絲的水,一邊說,“我估摸著,覲見太后的詔書今日就會下來,我記得入宮時母親準備了雪蓮藏香,你好好將香包起來,那是獻給太后的。”
背后的人聞言,答道,“臣省得了,過會兒便去同玢兒知會。”聲音溫涼如玉,透著一絲絲的清寒,語調卻又是恭謹適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