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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意氣風發入關,他曾想著手刃仇人,然后快意恩仇,行走江湖,有朝一日,他的名字也會被師父親筆以一幅美輪美奐的圖畫記載下來,然后掛在那寬敞明亮的三層閣樓最頂層。
可真的走進江湖,他卻發現他就像這片海洋上的一個泡沫,隨時都能被海浪淹沒。
——有時候你以為你是一根擎天柱,最后才發現,原來只不過是一根筷子。
——江湖是個童話世界,但不是童真的童話世界,而是屬于成人的童話世界。
流沙殿!
這三個字就像是一個詛咒。
云中帆為什么忽然是流沙殿的人了?
流沙殿是哪里?
他沒聽說過,縱然已經因為這個名字而死了兩個人了,他還是堅信這世上沒有流沙殿這個地方。
他相信師父,縱然他對他充滿了恨意,但他依舊相信。
十年來,師父從沒有說過什么流沙殿,同門師兄弟們也沒有。
這三個字就像憑空被人編造出來似的,而且將他圈了進去。
云中帆痛苦的彎下腰,想到師父,他就想起了一些往事,想到這些往事,他的胃就在痙攣。
——有些人傷心到了極致,會想吐,但卻吐不出來。
他呢?他難道也有極度傷心的事情藏在心里?
云中帆摸出酒囊,小小喝了一口。
他喝酒不多,每一口也喝的很少,但他可以一直這么喝下去。
他從來沒有喝醉過。
因為以前,酒對他來說是奢侈品。
一路入關,來到江南,他更加珍惜這一囊酒,因為江南的酒沒有漠北的烈。
他似乎忘了身邊的死人,忘了去尋找新娘子,他現在只想喝酒。
因為他的腦袋里面就像一對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是不是只有醉了,然后等到一覺醒來,什么都會清晰明了了?
酒囊中的酒不多,根本喝不醉。
就囊空了,云中帆站起身來,然后發足向前面的城鎮奔去。
他現在只想喝酒,只想睡覺。
城門外的積雪已經融了,城門上張燈結彩,居然已經在準備迎接年三十了。
甚至就連城外的亂葬崗都有人在清理。
自然也有人在祭奠。
凜冽的寒風將劣質酒略有些刺鼻的味道送了過來,云中帆發瘋似的撲了上去。
“死人的酒你也搶?你就不怕他的陰魂纏上你嗎?”
跪著的女人披麻戴孝,這是一座新墳,而且看樣子頂多就是這兩天立起來的。
云中帆搶了她的酒,她撕心裂肺的尖叫。
云中帆呆呆看著墳墓,亂葬崗的墳,一般沒有石碑,所以他不知道里面埋的是什么人。
然后看向這個女人。
她的皮膚很白,就像遠處滿地的白雪,淚水兀自在明亮的眼中打著轉。
她的眼睛很漂亮,兩邊有些狹長,反倒增添了異樣的妖魅感,尤其此刻還孕著淚水,更加楚楚動人。
不過她卻咬著牙盯著云中帆。
云中帆忍不住想笑,苦笑。
可他的胃又開始抽搐,因為他才想起父母的骨殖還沒有埋葬。
他忽然放下手中的酒壇子,袖中白光一閃,那柄沒人見過真容的劍已經掘進了泥土。
女人吃驚地看著他,她甚至以為他是要挖墳。
地面雖然不像北方那樣被凍得堅硬如鐵,但石塊卻很多。
忽聽得一聲脆響。
劍居然已經斷了。
坑還很小。
云中帆開始用手挖,尖利的碎石劃破了他的手指、手掌,刺入了他的指甲,他依舊在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