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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他自己都有些驚嘆,本以為知道這么大的事,會心緒不寧,心潮澎湃,夜不能寐。但沒想到自己能這么冷靜,倒頭竟真的睡著了。
次日。
大清早,病房來了兩位貴客。
“顧先生快躺下,你是傷員,又是我們家的大恩人,這次是專程來看你的,怎么好讓你起身。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思遠,是秦彥的小叔,也是許光林的小舅舅。”
秦思遠二十八九歲,帶著眼鏡,穿著得體,氣質儒雅。
顧南朔有些驚訝,一來是沒有想到秦彥跟許光林是表兄弟,二來便是這秦思遠。
“秦思遠?”他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愣了片刻后反應過來,“元華縣縣長?”
本縣縣長不就是這個名字嗎?
秦思遠一頓,沒想到他立馬認出自己來,轉瞬笑了笑:“一個小小縣長而已,都是為百姓辦事的,跟你們沒什么區別。顧先生別把我看作縣長,我今天過來,單純是以秦彥跟光林的長輩身份前來謝謝你!”
秦思遠態度和善,謝意真誠,還九十度鞠躬,“謝謝你救了阿彥跟光林。”
顧南朔挪了挪身子,讓自己坐得更舒服點。
“秦先生客氣了。我也是為了救我自己。”
秦思遠搖頭:“我都聽兩個孩子說了。當時光林跟元應跑掉了,只有阿彥被抓回去。那會兒你躲在暗處,是有機會逃走的。但你沒直接逃,而是在關鍵時刻用石子打瞎了歹徒的眼睛。若不是你,阿彥哪里還有命在。”
秦彥連連點頭,“顧先生,是你客氣了。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一定要謝的。說謝謝太輕了,可是我也不知道除了說謝謝,還能怎么做。”
他拍了拍胸脯,“顧先生,以后你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忙的,赴湯蹈火,上天入地,在所不辭!”
說完,秦思遠一巴掌拍過去,“說什么呢!還赴湯蹈火,上天入地!看武俠小說看多了吧。你有這本事,那天也用不著光林護著你,還得靠顧先生搭救了。”
秦彥低低嘟囔,“還不許我以后厲害起來!”
秦思遠失笑,對顧南朔說:“這孩子話說得不合時宜,但理是沒錯的。顧先生如果有需要我們的地方,盡管開口。”
顧南朔笑笑沒說話,跟縣長攀上關系是好。但想到他們跟元應的關系,就不大愿意來往。
“早該過來看望顧先生的。只是孩子嚇壞了,休養了兩天才緩過來。我又還有政務,耽擱了。還請顧先生體諒。本來光林也吵著要跟來的。可幾個人里就他傷得最重。我好說歹說給按下了。等他傷好以后,再親自登門致謝。至于元應……”
秦思遠頓了會兒,表情些微的變動,但轉瞬又恢復如常,“他這回遭受的打擊不小,怕是要再緩幾天。元家人也還需些時日才能到元華。”
秦思遠處處將姿態放低,是真心道謝,感激他的救命之恩。顧南朔怎會看不出來。這樣的人物,跟元家可不像一條道上的。
顧南朔望向秦彥:“我能問個問題嗎?你們怎么會來元華?”
“啊?”秦彥有點迷蒙,完全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問。
顧南朔解釋說:“純屬好奇。聽你們跟那幾個歹徒說的話,你們仨家世都不簡單。元華只是個小縣城,你們怎么會一起出現在這里?”
“四叔在這邊任職。他都兩年沒回家了。我有點想他,趁學校考完試,就定了車票過來看他。”
秦思遠眼中帶笑,“這孩子從小沒爹沒娘,就喜歡纏著我。”
說是纏,卻能從語氣中看出,叔侄倆關系十分親密。他對這個侄子頗為疼愛。
秦彥接著說:“元應的母親祖籍是這邊的。聽說我要來,便動了來看看母親家鄉的心思。光林哥同我們一起長大,見我們都定了行程,想著左右暑假沒什么事。就當出來玩玩,長長見識。”
只是沒想到,這一玩,把自己的命給玩沒了。
嘖。顧南朔心下哀嘆。可惜了許光林跟秦彥。上輩子就只活了一個元應呢。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元應命大。就當時的場景,要不是元應跟歹徒起沖突,又暴露身份,歹徒本來只打算搶劫,沒想殺人的。可以說,許光林和秦彥會丟命,元應起碼要付一大半的責任。
結果卻是應了那一句:禍害遺千年。
好在這輩子沒有悲劇重演。
顧南朔又問了一句:“那四個歹徒呢?什么時候槍斃?”
槍斃是肯定的。壓根不用想,他們絕無活命的可能。
秦思遠的表情卻變得復雜起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推了推秦彥:“你出去一下。”
“為什么?”
“我跟顧先生單獨說會兒話。”
秦彥很是不滿,嘀咕道:“又是這樣。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對不對?老是這樣!我都十五歲了!還把我當三歲小孩呢!哼!”
雖然不情不愿,卻還是起身離開,更沒忘記帶上房門。
顧南朔蹙眉:“是有什么變故嗎?那四個歹徒跑了,還是發生了別的事?”
“沒跑。還關著。”秦思遠一嘆,“本來不干顧先生的事,但顧先生已經牽扯其中,還為此受罪,我思來想去,覺得顧先生有知道全部真相的權利,應該告訴顧先生實情。”
見他神色嚴肅,顧南朔正坐起來。
“那幾個歹徒并不是湊巧看到秦彥三人出手闊綽才決定搶劫他們的。是有人跟他們說,縣城來了三個公子哥,身上財物不少。尤其元應脖子上有個吊墜,是紅翡雕刻,玉質細膩,色澤明麗,是難得一見的天然雞冠紅,價值連城。他們一聽就動了心思,跟了三個人兩天,找準機會動手。”
顧南朔疑惑起來:“紅翡?可是我記得秦彥跟許光林還有一個玉貔貅跟一串紫檀木手串?”
秦思遠輕笑:“顧先生也發現問題了,對嗎?”
他一嘆,“上好的天然紅翡雖然難得,也很值錢,可要說價值連城,還不至于。有的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彥兒的貔貅跟光林的紫檀木手串都不差。為什么沒說這兩樣,而單單只將紅翡點了出來?
“如果說是因為對方只看到了元應的紅翡也不對。元應的紅翡是戴在脖子上,衣服領子遮住了的。而彥兒的貔貅跟光林的紫檀木都是帶在手上,不比紅翡更惹人注意嗎?”
顧南朔立刻明白過來:“跟歹徒說話的人是蓄意為之,故意把歹徒引向三人。哦,不對,更準確點說,是引向元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