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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拿著錦袋去找山光遠(yuǎn),忽然一只沾滿血的手從?床邊垂下,抓住了錦袋的邊緣,床鋪上穿出一聲痛苦微弱的聲音:“不可以……”
言昳抬頭,竟看到韶星津睫毛上沾滿冷汗,顫抖著眼睫,幾?乎要昏死般氣虛無力?的抵抗著。
他清俊溫潤的下頜因疼痛而鼓起肌肉的線條,艱難的抬起失焦的淺色瞳孔,看向離他只有半臂之隔的言昳。燈燭隨著穿堂的夜風(fēng)一跳,照亮他雙眸,似有驚惶似有祈求。
言昳暗罵一聲,忽然想起自己面上系了帕子,他認(rèn)不出來,便心一橫,猛地一用力?。
韶星津牽動傷口,痛苦的呻.吟了一聲,松開了手,人差點從?床鋪上滾了下來。言昳一只手夾住錦囊,另一只手抓住他手肘一托,將他推回床鋪上。
韶星津疼的面上抽動,神智卻還沒?清醒,只朝言昳的方向伸手,冷汗混在眼窩里就像是?淚,他啞著嗓子急道:“不要……不要……”
言昳要是?那么容易對男人心軟,也白混了上輩子幾?十年了,她一把抓住站在窗邊的山光遠(yuǎn)的肩膀,道:“走!”
山光遠(yuǎn)一把攬住言昳的腰,將她半扛抱在懷中,幾?步越過院子,手攀住圍墻,蹬上兩步便輕松翻越。
言昳感覺到一陣失重?,低頭才發(fā)現(xiàn),圍墻外竟然又是?河道!
她發(fā)絲亂飛,連系在臉上的帕子都翻起來,她小小驚叫一聲抱住了山光遠(yuǎn)脖頸,山光遠(yuǎn)就像個豹子似的,腳猛然在河道兩側(cè)壘石墻窄窄的邊緣一蹬,跳上了停靠在河道上的小船上。
那船似乎是?河邊某個賣花人家叫賣用的船只,里頭滿船的碎葉與?花瓣,還有風(fēng)吹不散的花香。山光遠(yuǎn)放下她,去船頭解開系繩,桿子一撐,船便蕩如黑綠色的河道正?中,慢悠悠往東邊去。
言昳站在船上,窄窄的河道兩岸,各個人家的燈燭時不時晃進(jìn)?船中,山光遠(yuǎn)撐著小船,回頭看她。
言昳一點沒?有自己搶了東西的愧疚,或是?剛剛從?那兩位眼皮子底下逃出來的驚魂未定,她講究的用手撥開半枯萎的花瓣,撫了撫裙擺,才找了個干凈地方坐著,打開了膝頭的錦袋。
山光遠(yuǎn)并?不太好奇那錦袋里有什么。
上輩子他已經(jīng)把韶家的德行摸的透透的了。他故意不殺韶驊,就是?因為殺過一回,再殺也沒?意思,山家也不可能活著回來了。
但說不恨也不可能。
山光遠(yuǎn)發(fā)現(xiàn)上輩子成?婚十年,生活習(xí)慣沒?因為她改變多少?,但思維方式卻被她帶向了另一條路,在動手找韶驊之前,山光遠(yuǎn)忍不住想:不殺他,用他來攪局總是?可以的吧。
現(xiàn)在看來,韶驊遇刺這件事,攪出了足夠大的局啊。
他兩手抓著長?竹竿,往河底一頂,船晃悠悠的向前,言昳靠著船邊欄桿,時而皺眉,時而思索。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道:“山光遠(yuǎn)。別撐船了,你來。我要給你一樣?xùn)|西。很重?要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重大突破。
第36章 .重生
錦袋中有皇帝給韶驊的折子, 并不是走的明面,而像是私下給他的書信,里?頭寫著要韶驊南下慰問拉攏寧波水師, 甚至寫著要韶驊如何?跟寧波水師談條件, 如果寧波水師肯同意,來?年由韶驊主持, 如何?給它們撥款并加大巡航范圍。
看來?她還真猜對了。
但言昳并不在意這封奏折。
其中還有韶驊的私印……以及一些別的重要的物品。
私印真是個好東西, 這年頭銀行?開戶都是要看印章的, 言昳做的很多事兒, 看來?可以讓韶驊背鍋了。
但真正重要的是, 言昳其實沒?想到過會發(fā)?現(xiàn)?跟山家有關(guān)的東西。
畢竟山家倒臺約莫有五六年了, 連名聲爛臭人人喊打的時候都過去了。早些年還有些鄉(xiāng)鎮(zhèn),曾為山家一脈立像立碑, 以紀(jì)念山家祖上曾在此地保家衛(wèi)國。但山家倒臺的時候,罵名滿天飛, 這幫鄉(xiāng)民就又砸石像、又潑紅漆的做秀。
直到今日,山家的罵名都過氣了, 作?秀都懶得?找他們家泄憤了。
韶驊五六年前參與山家一案時, 他還是當(dāng)時大明權(quán)相?袁閣老的門生?之一, 他雖是進(jìn)士,但紫禁城內(nèi)外?多少活進(jìn)士,他不過也是其中不受重視的一個罷了。
四十二歲,還是袁閣老烏泱泱的門生?中,很不起眼的存在。
當(dāng)時袁閣老想要東士黨站穩(wěn)腳步,要解決兩大心頭禍患。都是手?握重兵卻有身?處京師、頗有威望的將門世家。
一個是卞家,另一個就是山家。
卞家是陸軍將門。言昳上輩子跟老了的卞宏一和他孫子打過不少交道,她管卞家叫山西火力王。全族都是重度火力不足恐懼者, 槍要大口徑,炮要射程足,人要堆,槍更要堆,他卞家手?下每個兵都恨不得?自己背三?十公斤彈藥上戰(zhàn)場。別的兵閥陣前十門炮,他就弄三?百多門,瘋狂燒錢把對方陣地轟成洼地,都恨不得?再放把火才能安心。
這個兵閥實力超強(qiáng)卻過分謹(jǐn)慎。
卞家的這毛病,似乎跟卞宏一年輕時候率領(lǐng)的陸軍跟老毛子打仗的時候,被人用火槍隊單方面屠殺有關(guān)。
而山家是水師將門,則是走精密戰(zhàn)術(shù)類的。善于以小博大,以長遠(yuǎn)的投資,為大明水師積蓄力量。
山光遠(yuǎn)的祖父為先導(dǎo)確立了如今天津衛(wèi)、寧波、閩州、廣州四點連線,并向外?擴(kuò)張的海軍基地。山以將軍更是曾經(jīng)通讀英法兩國軍事書籍,是幾大船廠的督造之一,也是他親身?參與擊退六國聯(lián)軍的西海戰(zhàn)役,血染連云港一帶,浮尸千里?,以血的代價讓大明水師徹底在遠(yuǎn)東站住了腳。自那?勝利之后積累的信心與經(jīng)驗,也是后來?金陵能擊退法國海軍的關(guān)鍵。
當(dāng)時袁閣老想要對付這兩家,別人都覺得?當(dāng)時在京師的卞家散漫蠢懶,好對付,上趕著打包票要對付卞家。韶驊卻自請纓,說能給山家斬草除根。
沒?人信。韶驊那?時候還只是個極文殿四品官員,想扳倒根正苗紅的山家?
那?畢竟是言昳很小時候的事情,她也不知道韶驊怎么做到的。甚至大多數(shù)人都不知道,山家倒臺是韶驊謀劃的。
但她知道,山家確實太正直了,太相?信這個世道。
妖魔鬼怪的時代,身?正也怕影子斜。
最終山家聲名盡毀,查出貪污受賄、欺瞞圣上的證據(jù),甚至傳聞山以將軍還殺過曾經(jīng)的同僚。在宣隴皇帝下令抄家時,山家男丁“畏罪潛逃、襲擊朝廷命官”,被當(dāng)場斬殺,且因為山家女眷“自己不小心”,府上燃起了大火。
而另一邊,人們眼里?散漫的卞宏一卻拋下累贅親戚當(dāng)誘餌,只帶著老婆孩子直接溜了。他到山西隱姓埋名了一兩年,忽然宣布自己買下大片莊園,并“招安流匪”,奉命保衛(wèi)山西一地百姓安康。
從那?之后卞宏一就成了山西王。
她以為袁閣老都倒了,韶驊只當(dāng)山家是自己往上爬的路上的一塊墊腳石,不再多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