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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子暫時留在了警備團。/p>
用趙明訓的話講,是男人就要說話算數(shù),愿賭服輸。用黃修明的話講,收留你是看你可憐,但是不能編入老子的班,俺爺們都是打仗的,不收叫花子。/p>
六子暗自憋著一口氣,本來他是打死也不肯當這個大頭兵。留下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學會打槍和投彈,一定要把傻大個比下去,以雪前恥。/p>
趙明訓偏偏把這個叫花子編入這個傻大個的班,并一再強調:把你黃修明的看家本事統(tǒng)統(tǒng)拿出來,在最短的時間內教給六子。/p>
黃修明聽了一蹦老高,眼珠子差點飛出來,抗議說:“啥?編入俺的班?還要把俺的本事教他?營長,你咋想的?那個叫花子是俺的克星,一看到俺恨不得咬兩口。不成不成,俺堅決不同意!”/p>
一向隨和的趙明訓板起了臉,指著黃修明的鼻子說:“黃修明你別不知道好歹,要說叫花子,你才是真正的叫花子!當初要不是老子收留你,你他娘的還在大街上討飯!編入你的班是對你的信任,同意也得執(zhí)行,不同意也得執(zhí)行!”/p>
黃修明被罵得立馬蔫了下來,乖乖地回了營房。/p>
“還治不了你?”趙明訓看著黃修明的背影忍不住偷樂起來。/p>
就這樣,六子領到了他的第一套軍裝和第一槍中正式步槍,既沒有子彈也沒有手L彈。/p>
去問黃修明,黃修明把眼一瞪:“現(xiàn)在沒有作戰(zhàn)任務,不彈藥。再說你一個新兵犢子要那玩意干啥?先把基本操典練好再說!”/p>
六子這個氣!心里嘀咕著:“等有了子彈,老子非得在背后給你一家伙不可!”/p>
一連幾天,六子都是跟著班里的兄弟練習基本操典和空槍瞄準。連里的伙食也是差得很,每天都是葷菜,難道有點油腥。/p>
六子終于忍無可忍,心想:“讓六爺當兵,現(xiàn)在已經(jīng)當了好幾天兵了,也算沒有食言。老子不干了!老子有的是大洋,到哪里不能快活?”/p>
一想到那兩箱被自己藏起來的大洋,仿佛看到了未來的媳婦和孩子。/p>
他下定決心要離開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但是去哪兒搞點盤纏呢?自己出來時帶的那幾十塊大洋,在和土匪糾纏時早丟了。他想到了和遠山,自己救了他的兄弟,怎么著也得意思意思吧!/p>
于是六子尋了個機會,偷偷溜出營地,徑直到和記古董店找和遠山。/p>
和遠山早就知道他當了大頭兵,老遠就迎著,滿面笑容的問候:“老六,今兒個啥風把您給吹來了?在軍營里待得還習慣吧?”/p>
六子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把旱煙袋往桌子上一摔,長嘆了一口氣說:“老子算是倒了八輩子霉了!和掌柜你說說,俺憑著好好的財主不當,跑到這兒來當?shù)氖裁幢???p>
和遠山有點被搞糊涂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忙問:“投戎報國正是大丈夫所為,你這話的意思好像在軍營待得不大順心,出啥事了?”/p>
六子點著旱煙鍋子,叭答叭答吸了幾口,不無抱怨地說:“軍營里的那些飯,簡直不是人吃的!俺本來打算找個地方買幾畝地,好生過日子,誰知道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大頭兵!俺救人倒救出錯來了。”/p>
最后一句話的意思很明顯,我六子本來可以過得非常瀟灑。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都是因為救你兄弟造成的。/p>
和遠山是何等聰明之人,豈能聽不出來?忙說:“老六哇,你救了青山一命,我們和家必當永遠銘記于心?!?p>
六子擺擺手說:“俺可不是來向你討什么好處的!就是覺得太憋屈,這青州城里俺也不認識啥人,只能找你和掌柜訴訴苦。”/p>
聊了半天,屬這句話最真摯。/p>
“說的也是!”和遠山沏了一壺茶,給六子倒上?!鞍蠢碚f你在縣城無親無故,我這個做兄長應該多關心才是。”/p>
六子喝了口茶,說:“這還差不多?!?p>
“哦,對了!你不是一直成家嗎?正巧生意場上一個朋友有個妹妹,一直沒嫁人。我看與你正般配,不如??”/p>
“得得得!”六子拿旱煙鍋子敲了敲桌沿,“開玩笑的話你也當真?實話踉你說了吧,俺這一行碰不得女人!”/p>
這個規(guī)矩和遠方倒是頭一次聽說,非常好奇地問:“這是為什么呢?”/p>
六子沉吟片刻,說:“這是祖上留下的規(guī)矩,俺這營生見不得光,按照行話叫&#o39;陰活&#o39;。這女人也屬陰,一旦沾了女人,就必須金盆洗手另謀生計。否則會給家族帶來血光之災。”/p>
和遠山算是長見識了,原來盜墓也有行規(guī)。以前兩個人雖然多次交往,基本上是驗貨論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對于盜墓的詳情,六子基本上閉口不談。/p>
看著六子愁眉苦臉的模樣,和遠山越想不明白。這些年六子可沒少盜值錢的物件,現(xiàn)在稱他為財主一點兒都不為過。按理說有了錢應該享受才是,可是看六子的意思還不想收手。/p>
其實,這個問題六子自己也是猶豫不決。/p>
若論財富,足夠他六子下半生吃喝不盡。置個宅子買幾畝地,再討個媳婦生幾個娃,人生似乎也就是如此。但是他偏偏放不下這個傳承了幾百年的手藝,說確切一點是舍不得放下。那種在不見天日的環(huán)境里,盡情攫取的滿足感讓他欲罷不能。/p>
隔幾天不到荒郊野外轉轉,六子的心里就空落落的。他自己非常清楚,盜墓終究不是長久之道。且不說國法不容,挖人家的祖墳畢竟是損陰德的事。/p>
和遠山看出來了,今天六子登門造訪,肯定是有什么難事求助于自己。便說道:“老六,咱哥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有什么難處,不防直言,老哥若能幫上忙一定竭盡全力?!?p>
自從六子救回和青山,和遠山一直視他為朋友,稱呼上自然也親切了許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