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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青山從昏迷中醒過來,四周漆黑一片。整個人像是散了架,半點動彈不得。他努力適應著周圍的光線,漸漸地現自己躺在谷底厚厚的枯葉層上。刺骨的寒氣讓原本傷痕累累的身體更加疼痛,夜空下一只貓頭鷹站在不遠處的樹枝上,綠幽幽的眼睛像是夜半的鬼魅,不時出咕咕咕的叫聲。/p>
大腦一點一點的恢復意識,回想起白天生的一切,和青山終于明白自己是在攻山時中彈摔下來的,厚厚的枯葉救了他一命。/p>
仗打得怎么樣了?營里的兄弟們在哪里?和青山只覺得頭疼得要命,口也渴得厲害。/p>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感覺身上總算恢復了一些力氣。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一根樹枝,晃晃悠悠站了起來。/p>
此時他已完全失去方向感,只得咬著牙順著谷底一瘸一拐地往低處走去。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大量的力氣。疼痛引的汗水與衣服上的血水混在一起,緊緊貼著皮膚,如同一道道皮鞭抽到身上,火辣辣的疼,又冰涼刺骨。/p>
他不時舔舔嘴唇,以此來緩解疲勞和口渴。/p>
走了大半夜,黑暗中終于傳來讓人激動的流水聲。循著聲音過去,一條小溪如仙境中的白練在夜色中舞動著。/p>
和青山扔掉樹枝,趴在溪邊痛快的喝了個夠。清涼甘甜的溪水順著喉嚨灌進肚里,感覺輕松了許多。喝夠了,捧起水洗了洗臉,頭腦立刻變得清醒。/p>
倚著樹休息了片刻,重新尋回那根樹枝拄著,趟過小溪,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p>
樹根絆倒了,爬起來繼續走。沒有力氣了,趴在地上休息一下。這樣走走停停,就在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終于看到一個人影向他走來。/p>
和青山再也站立不住,撲通摔倒在地。/p>
來人手提馬燈,蹲下身子,照了照和青山滿是泥土的臉,自言自語說:“嘿,邪了門了,大半夜的碰到個活人!還是個當兵的!”那口氣仿佛看到活人比看到死人更驚訝。/p>
和青山聽著聲音好生耳熟,想問一句,張了張嘴,卻沒出聲音。/p>
那人又嘟囔了句:“看來今晚這活不能干了,回了!”站起身就要走。/p>
和青山一把抓住那人的褲角,求生的本能使他用盡全力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救我??”/p>
“救你?你誰呀?撒開!再不松手我拍死你!”黑暗中的話語惡狠狠,一腳踢開和青山的手,轉身離開。/p>
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似乎在思索什么。/p>
和青山伸出的手,無力的垂下,連續的饑渴與疲憊使他又昏了過去。/p>
當他再次蘇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欞射到屋里,刺激得雙眼生疼。/p>
自己在哪兒?和青山在腦海中搜索著記憶。從山跌落谷底,然后遇到一個神秘人。那個神秘人是誰呢?土匪?難道自己落到土匪手中?/p>
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p>
這是一間小土屋,屋里陳設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中間小火爐燒得正旺,壺里的水正滋滋冒著熱氣。/p>
自己的軍裝也不知道哪兒去了,身上纏了幾處繃帶,蓋著厚厚的棉被。/p>
正想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和家二少爺,醒了?”/p>
六子雙手捧著一個大海碗笑嘻嘻走了進來。/p>
和青山愣住了!/p>
“您躺著別動。”六子坐到床頭,按住了剛要起身的和青山。/p>
大海碗上面還扣著一個碗,揭開,一陣雞湯的香味飄進鼻子里。/p>
“哎呀,二少爺,你小子真是命大!幸虧遇到俺。你說這大半夜的在荒郊野外,竟讓俺碰上了。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叫冤家路窄。來嘗嘗,這是俺好不容易燉的,咋樣香不香?”/p>
六子一邊念叨一邊把湯匙送到和青山嘴邊。/p>
和青山張開嘴乖巧的的像個孩子,泛著金黃色油花的母雞湯在體內揮了巨大的能量。/p>
“你的傷俺找郎中看過了,子彈鉆了個眼,沒傷到骨頭。沒啥大事,躺個十天半月的就能下地。我說你們也夠笨的,連幾個土匪都收拾不了。聽鎮上的人都說,你們的人死了好多,都撤/p>
回城里了。你安心在這兒養傷,等傷好了,再送你回去。”/p>
六子絮絮叨叨的像個老太婆。/p>
和青山被奚落了一頓,想起那些陣亡的兄弟,忍不住熱淚盈眶。/p>
“呀呀呀!挺大一個大老爺們,咋還掉淚?看看你那點出息,一點兒也不像你哥。打敗了就打敗了,有啥大不了的!等傷好了,再去揍他!”六子拿了塊臟兮兮的毛巾,擦了擦和青山唇邊的雞湯,“郎中開好方子了,等會俺到鎮上抓藥,你喝完湯睡一覺。”/p>
就在和青山失蹤后不久,卸石山的謝占魁也收到了一封信,是王延榮寫來的:警備團五排排長和青山未歸,查之。/p>
謝占魁與幾個頭目一商量,都覺得有點小題大做,一個小排長有什么好查的。/p>
夜貓子卻不這么認為,他解釋說:這封信明顯是熊谷浩二的授意,日本人想占領青州并站穩腳跟,就必須依靠當地有名望的人物。和青山雖然只是個小排長,卻是商會會長的侄子,日本人肯定是想通過和青山要挾和秉章。不管如何,既然是日本人的意思,照辦就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