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戰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在琥珀的日歷里,向來只有年、月、日,不存在星期幾的概念。星期幾是上班族和學生才會關心的事,她毫不關心。難道周末就不用演出不用練琴?所以當對門那位拉美帥哥找上門來,告訴琥珀今天是星期四,他今天、明天都沒有課,可以連休四天時,她回以一臉茫然。
“最近天氣不錯,不冷不熱,我們可以一起開車去郊外野營。”拉美帥哥今天沒有背著他的殼,不,是他的鼓,看上去正常了一些。
琥珀靜靜地凝視著他。拉美帥哥的眼睛很深邃,專注地看著你時,會讓你覺得他很在意你,仿佛你是他的唯一。
“我們帶上墨西哥的傳統美食達瑪雷斯,聽說過達瑪雷斯嗎?就是外面用玉米葉包著的玉米面“粽子”,里面的餡有肉塊,香料和辣椒,煮熟后帶著嫩葉的清香,非常美味。我還有一瓶法國波爾多酒莊的紅酒,我們可以喝紅酒、吃達瑪雷斯,然后吹吹風、看看星……”
“抱歉,肯,我和琥珀小姐已經有約了。”盛驊拾級而上,氣定神閑地站在琥珀身邊,臉上并沒有一絲歉意。
“這么巧?”拉美帥哥懷疑地看向盛驊。
“是挺巧的,我也剛好連休四天。”
“你們四天都有約?”
“目前是這樣的。”
拉美帥哥看看兩人,傷心地聳了下肩:“好吧!那祝你們玩得愉快。但愿下次好運能站在我這邊。”
“提前祝你心想事成!”盛驊微笑著目送他進了門,目光隨即忽地一斂,冷冷地看著琥珀,“你聽不出他想約你?”
“我知道呀!”琥珀覺得他有點莫名其妙,他語氣怎么這么沖?
“那你為什么不拒絕?”
“總得等他把話說完,這是禮貌。”琥珀的語氣也沒好到哪兒去,“我怎么不記得我們有約?”還約了四天?
盛驊有點無奈,壓低嗓音:“難道你想和他去約會?開上幾小時的車,落一身的土,找個幽暗的山林,搭頂帳篷,燒點篝火,兩個人在一個盆里洗臉,一個鍋里吃飯,聊點沒營養的話題,四目相對地傻笑。突然,有鼠還是蛇從帳篷前經過,你尖叫一聲,撲進他的懷中……”
琥珀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咬牙切齒道:“不勞你費心,我知道怎么拒絕他。”
“你太小看男人的耐心了。你這么笨,被人賣了,怕是還會感謝人家呢!”
琥珀深呼吸,再深呼吸:“謝謝你的提醒,我會記住的。你有事嗎?”
“不是有約嗎?”
“你明明……”
“哦,我這人行得正坐得端,從不說謊。換件衣服,我們待會兒出門。”
“我憑什么要聽你的?”
“憑我是你的導師,你所有的日程都得聽我安排。十分鐘后,樓下見。”
琥珀想表達自己的抗議,可是在他不容置喙的瞪視下,她只得屈從。
其實不用十分鐘,自右手被燙傷后,琥珀出門前也就是洗個臉,連爽膚水都不抹。著裝也簡單,她看盛驊今天穿的是銀灰色的襯衫,深青色的休閑長褲,她也一身襯衫長褲就出了門。到了樓下她突然后悔起來。兩人這裝扮怎么像情侶裝似的?雖然她的襯衫是藕荷色,腰里松松系個腰帶,和他的款式截然不同,可是褲子的顏色是一樣的。
盛驊可能也感覺到了,看著她的眼神帶了絲玩味,氣得琥珀的臉一直紅到耳朵根。還好,出發后,他總算恢復了他的一本正經,告訴她,待會兒他們先去唱片店,然后去吃飯,晚上去大劇院看維樂與江閩雨的彩排。
每一個安排都合情合理,不夾帶一絲個人感情色彩,琥珀想伺機反擊硬是無從下手。
唱片店在一條很幽靜的小街上,店里人很少,老板自己戴著耳機在聽音樂,有人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只說了句:“貨都在這兒了,看中什么叫我,看不中,轉身出門。”
琥珀輕聲對盛驊說:“好酷!”
盛驊回道:“他有酷的資本。”
琥珀很快就知道盛驊說的資本是什么了。她在書架上看到了一套飛利浦公司出的莫扎特弦樂五重奏,是意大利四重奏樂團錄制的版本,即使在歐洲也已經不易找到了。她拉了下盛驊的衣角,指著唱片激動道:“今天淘到寶了。這套唱片,選曲好,演繹得更好,是我聽過的最好的合奏之一。”
“喜歡?”盛驊接過來看了看,曲目吸引人,這個樂隊技巧嫻熟,表現細膩。
“太喜歡了,我原先有一套的,后來被一個朋友借去,她沒還我。我想著再買一套,歐洲有點名氣的唱片店我都逛過,都沒買著。”
“什么樣的朋友?”珍藏的唱片和男人的愛車一樣,輕易不舍得借人,除非是特別要好的朋友。她有朋友?
琥珀支吾了半天,硬生生地轉了話題:“你說老板開價會不會很高?”
老板耷拉的眼皮終于睜起了,先看看琥珀,然后目光一轉,對盛驊說道:“哦,是你呀!拿走吧!”說完,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盛驊也不說謝,拉著琥珀就出來了。
“這到底怎么一回事?”琥珀站在門口,搞不清楚狀況。
“這人是個唱片收藏家,他店里的唱片都是他收藏的過程中多出來的。有一陣子,他瘋狂地收集穆特的唱片,有一個版本怎么也找不到,我恰好有,就送給他了。他今天可能是想答謝我吧!”
“可這是我要買的呀!”琥珀想進去更正下。
“當我借你聽,你回巴黎時記得還我就行。”盛驊敲了下她的頭,率先向前。
“你就這么盼著我回巴黎啊?”琥珀嘀咕了句,不太情愿地跟在盛驊的后面,一抬眼,就是他的背影。他的頭發應該是定期修剪的,不太長也不太短,和他淡漠的氣質很配,他的衣服總是熨燙得很平整,無論是衣襟還是褲管,都很少有皺褶。他走路的時候步子邁得很大,卻不顯得匆忙,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不用古龍水,挨近他,會感覺到他的氣息很潔凈,隱約有點須后水的淡淡余味……
“發什么呆呢?”盛驊一把拉過琥珀,一輛自行車搖著車鈴從她身邊掠過,“另一只手是不是也想受個傷?”
“我哪有那么脆弱!”不過,還是嚇了一跳。
盛驊指指自己的里側:“你的話沒有一點可信度,走這邊。”
“我最近不是挺好的嘛!”抗議歸抗議,琥珀還是乖乖走到了他的里側。
“還要去復診幾次?”盛驊看見她的右手就氣不打一處來。
“四五次吧!”
“這么久?”
“皮膚不是太好痊愈的。”
“香檳和玫瑰是誰?”盛驊突然飛來一句。
“是我家的兩條狗啊,香檳是公的,玫瑰是母的。呃,你怎么知道它倆的?”
盛驊奉送給她一個猙獰的笑容:“你是不是該買部手機了?”
“公寓里有座機,我平時又不大出華音,認識的人就這么幾個。誰有什么事又不是聯系不上我。”
“那你怎么不把座機號告訴你家人?”
“忘了。”
盛驊真想擰一下琥珀那張無辜的臉,不過,不著急,他有辦法讓她為她的“忘了”付出點代價。
“這能吃嗎?”琥珀看著碗里黑乎乎的形似面條的食物,用鼻子嗅一嗅,有點酸,有點辣,還有點臭?
盛驊不說話,自顧自地挑起一筷,優雅地吃了起來。隔壁桌的中年男子差點把臉都埋在碗里,以很高的分貝吸溜著面條,“咕嚕咕嚕”地喝著湯,生怕吃慢一點會被別人搶了去似的。另一桌是個高高瘦瘦的女生,舀了一大勺紅通通的辣醬放進碗里,吃完一口,閉上眼睛,像是十分陶醉。
琥珀不但會說中文,而且筷子也用得很不錯,左右手都可以。她慢騰騰地拿起筷子,優雅地挑了一根面條放進嘴里,然后緊緊地閉住了嘴巴。盛驊挑起眉毛,問道:“怎么樣?”
琥珀連咀嚼都不敢,強行把面條吞了下去,不只是味蕾,她整個人都像被凌虐了一次。
“很……難忘。”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可以準確地表達自己的心情,又不那么粗暴的詞語。
盛驊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那就好。”
琥珀終究沒忍住,對盛驊說道:“你一定很討厭我!”正如我討厭你一樣。
“錯,我只會帶在意的人來這兒吃面。知道不,這家店可是華城的網紅店。你瞧瞧!”店內沒有一張空桌,外面還有不少人在排隊等著翻臺呢。琥珀只能說大概是她不懂得欣賞吧!她只覺得吃了這一根面條,之后兩天都不用吃飯了。她在洗手間里一遍遍地漱口,怎么都覺得嘴里還是有股味兒。傍晚,她和盛驊走進大劇院,當房楷過來打招呼時,她只點了下頭,一句話都不肯說。
“她怎么了?”房楷對琥珀是久仰大名,卻是第一次見到本尊。
盛驊才不會告訴房楷自己欺負琥珀的事呢,他側過頭來問道:“她不錯吧?”
房楷丟給他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琥珀一進來,臺上就一陣小騷動,很多維樂的團員都站起來與琥珀擁抱。以前有過合作,都是熟悉的人。不管外界如何評說琥珀,他們對她的琴技是折服的。只是梅耶看到琥珀包著紗布的手,用夸張的肢體語言表達了強烈的不滿,搞得琥珀很是難堪,還是江閩雨上前替她解的圍。
“和諶言比呢?”盛驊看著琥珀走到觀眾席坐下,她此刻正噘著嘴,很是郁悶,估計心里面正怨他呢!
“干嗎要把她和諶言比?喂,你什么意思?”房楷責問道。
盛驊低著頭輕笑:“你不是說你家諶言世間第一好嗎?”
房楷指著自己的心窩:“在我心里,諶言永遠是世間第一好,無人可比。琥珀再好,和我沒關系,和你也沒關系,你得意個什么勁?”他腦中靈光一閃,“上天,你不會……”
“閉嘴!彩排開始了。”
因為肖邦沒有寫過序曲,音樂會第一首曲子直接就是《第一鋼琴協奏曲》,當江閩雨走上舞臺對著臺下鞠躬時,盛驊看到老師身子搖晃了下,應該是感慨萬分吧!
肖邦的性格有兩面性,一面是狂野豪邁,獨立堅強,有如波蘭洶涌澎湃的大河,另一面是恬靜,內向,有著纏綿悱惻的詩意,如法國南方的綿綿細雨。《第一鋼琴協奏曲》是他一揮而就的作品,卻恰好把他的兩面性表現得淋漓盡致。
第一樂章,有波蘭人對自己的大膽剖析,加上法國式的優雅技巧,在大提琴憂郁灰暗的色調和如珍珠般剔透的鋼琴聲里,人們仿佛看到了肖邦的身影,對未來自信滿滿又不知所措,對愛情充滿期待又忐忑不安。
第二樂章雖然不及第一樂章燦爛豐富,卻是把華麗精致蘊藏在了簡單直白的訴說式旋律中,孤獨中有一絲暖意,就像優秀的浪漫主義詩人那樣,讓情緒在自我與物象之間糾纏變幻。
第三樂章,肖邦在結構上明顯受到莫扎特的影響,明快輕盈,有些粗獷,卻不失雍容華麗,旋律線優美大氣,手法之老練完全不像出自一位十九歲少年之手。
肖邦只寫了兩首協奏曲,很多人喜歡《第二鋼琴協奏曲》,據說肖邦創作它時正墜入情網,所以曲子洋溢著幸福的滋味,充滿了浪漫主義的幻想情趣,表達了青春的活力和對愛情的憧憬。盛驊卻認為《第一鋼琴協奏曲》最肖邦,也是他即將出版的《肖邦作品全集》里為數不多的沒有重新改編的作品之一。江閩雨的彈奏帶有一點克制,這種克制正符合肖邦當時的狀態,既有英雄氣概,又有年輕人的樂觀開朗、熱情沖動和細膩的抒情。他用快速的音階不停地奔馳,把音樂推向了高潮,充滿了毅力和生機。
觀眾席上只有三個人,房楷最先走到最前面,鼓著掌喊出“bravo(好極了)”,接著,盛驊和琥珀也起身鼓掌。
房楷說:“江老師今天的狀態太好了,我覺得正式演出也不一定能夠超越,幸好我有叮囑工作人員錄像。”
盛驊也覺著老師今天是超常發揮,每一個音符都非常飽滿,每一次轉調都很輕盈。
臺上,江閩雨從鋼琴前站了起來,梅耶也走下指揮臺。這時,梅耶本應該給江閩雨一個擁抱,他卻只是聳了下肩,朝樂團大大地攤開雙手。之前,他決定和江閩雨合作,不少人有非議。他沒有解釋,因為無須解釋,事實勝于雄辯。
所有的樂團團員都放下手中的樂器,起身給予江閩雨熱烈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