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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巴赫的《哥德堡變奏曲》,寥寥數音和緩平靜地響起,沉思般地展開,極為柔曼婉轉。輕輕的幾聲顫音,如夜涼如水,撩撥心弦,善感的人會忍不住濕潤了眼眶,有對上帝的感恩,有對世間的慨嘆,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突然云卷云舒,眼前豁然開朗,變奏開始,旋律起伏多變,技巧瑰麗險奇,或華麗,或質樸,或剛健,或輕柔,或喧騰,或寧靜,山清水秀,波瀾壯闊……
這首變奏曲,三把提琴得到了相同地位的對待,將音樂的織體勾畫得飽滿而繁復,再華麗不過了。
琥珀和盛驊難得默契地一起站了起來。琥珀心中大驚,沙楠那天錯音連篇,音準奇差,可是今天卻一點也聽不出來,演奏得輕捷靈活。
盛驊看了看她,低聲道:“沙楠是個性情中人,一個人時,自由散漫,無拘無束,天馬行空。可是和他們一起做事,他就會極其認真、嚴謹。你發(fā)現沒,秦立就像是大海里的燈塔,永遠讓夜航的人不會迷失方向。季穎中心里有一座火山,需要有人引領才會爆發(fā)。這三個人,單拿一個出來都不顯眼,可是把他們融合在一起,立刻就煥發(fā)出別樣的神采,因為他們是朋友,在音樂上有著驚人的默契。最重要的是,他們彼此珍惜,互相尊重。誰是主角,誰是配角,都由樂曲來決定,沒有一個爭強好勝。”
琥珀良久無言。她很想附和一下盛驊,他說得確實有道理。她用同樣的音量回道:“我承認他們之間的合奏很讓我驚訝,但這只是他們的音樂能力,和是不是朋友沒有關系。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肝膽相照的友情。”
盛驊凝視著她,她的樣子不像是故意反駁他,而是真的這樣認為,他不由得問道:“那你相信愛情嗎?”
琥珀嗤笑一聲:“愛情不是那些想沖銷量的作者捏造出來的傳說嗎?”
盛驊的目光不由得有了審視的意味,如果沒記錯,她才芳齡二十一,這個年紀,不正是愛得昏天暗地的時候嗎?怎會是這樣看破紅塵的口吻?
“那你相信這世上有天才嗎?”
琥珀笑得更加諷刺了:“這個問題問得真好,如果我說不相信,你會給我列舉許多事例。在一些高科技領域,在古典音樂界,所謂天才,確實是存在的。比如你,比如我,在別人眼中,大概也算在此列。可是天才有什么值得稱贊的?莫扎特是天才,小小年紀就成了王室的吉祥物,看似王室很寵愛他,其實和養(yǎng)一只珍貴的小狗差不多。肖邦是天才,四十歲不到就死了。舒伯特是天才,他不僅死得早,死因還不能啟齒。勃拉姆斯是天才,他活得夠長,卻孤單一輩子。舒曼也是天才,最后卻瘋了,連妻子和孩子都不認識。還要我列舉下去嗎?天才真的很可憐,上帝根本不給你任何選擇的機會,強行給予了你一點天賦,卻立刻從你這里拿走比這珍貴一百倍的東西。”
“上帝從你那里拿走了什么?”盛驊問道。
琥珀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她狠狠地瞪著盛驊,反問道:“難道上帝沒有從你那里拿走什么?”
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著,周遭的空氣凝滯不動,仿佛黏成了一團,再強的風也吹不開。
氣團外的四人看得愣住。裘逸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覺得很驚奇,原來這些演奏家也不永遠是風度翩翩,也會吵架瞪眼。沙楠他們則是暗自慶幸,剛剛還好沒嘴快邀請盛驊一塊兒去看明晚的芭蕾舞,這兩人在一起,好像不太和諧啊!
秦笠對趙憐惜的首場演出真的很上心,買了鮮花,還向同學借了車,又安排了演出后的夜宵。生怕路上堵,幾人早早就出了門。搞音樂的人,男生的衣柜里都有一套黑西服,女生則是一條黑長裙,百搭一切正規(guī)場合。今晚,三位男士都是一身黑西服,琥珀穿了一條米色的羊絨連衣裙。她怕冷,外面還加了件卡其格子的羊毛披肩。頭發(fā)還是像平時一樣扎起來,露出一張白皙又清麗的小臉。
沙楠美滋滋地道:“和教授一塊去看演出,我們今晚一定會遭妒忌的。”
秦笠和季穎中也是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
秦笠擔任司機,沙楠和季穎中坐在后排。琥珀坐在副駕駛座上,替秦笠拿著鮮花——一捧鮮紅的玫瑰,十朵。米婭說過,十朵玫瑰的花語是“完美的愛情”。琥珀想起昨天和盛驊的爭論,關于愛情,她是不相信,但并不會質疑別人的愛情。毛姆說:我從來都無法得知,人們是究竟為什么會愛上另一個人,我猜也許我們心上都有一個缺口,它是個空洞,“呼呼”地往靈魂里灌著刺骨的寒風,所以我們急切地需要一個正好形狀的心來填上它。就算你是太陽一樣完美的正圓形,可是我心里的缺口,或許恰恰是個歪歪扭扭的鋸齒形,你填補不了。
秦笠與那位芭蕾舞者大概就是能恰好填補彼此。而她,琥珀想,自己可能就是先天性鋸齒形。
琥珀來華音后,除了上次去醫(yī)院,就沒出過校門。沙楠自告奮勇地當起導游來,讓秦笠把車開慢點,一路為琥珀講解著附近有什么歷史古跡,有什么人文景觀,有什么重要部門。
“這座公園是華城最大的,里面有片大湖,還有座山,清朝那位老佛爺過生日就愛來這兒慶祝……”沙楠指著馬路對面被圍墻阻隔著的一片蔥綠的樹林介紹著。街上的燈光從車窗外滑過,琥珀恍惚覺得世界上的每條街都有著同樣的面目,行人腳步匆匆,霓虹燈如夢如幻,夜色神秘而沉默。
“那兒是不是有所中學?”車在紅綠燈處向左轉,駛入一條幽靜的小道。
“你怎么知道的?”沙楠問道。
琥珀又指著五十米外的一處燈光:“那兒的羊肉館還開著嗎?”
“開著呢,都開了六家分店了。教授,你以前來過這兒?”
琥珀沒有說話,當車經過一個大型的購物中心時,她扭過頭一直往后看。
“這兒以前是一片小區(qū),都是六層樓。要不是那個公園和羊肉館,我還找不到呢!六歲那年,我和爸媽回國時,姑姑家就在這里。”
“六歲那年,是哪一年?”
“2003年。”琥珀輕聲道。
“那一年啊!”沙楠悠悠地嘆了一聲。那一年,整個東南亞爆發(fā)sars病毒,華城也受到了影響,他突然大叫一聲,“這兒有個著名的2003餐館,聽說里面有不少2003年的圖片,像個小型紀念館。盛驊經常過來。”
琥珀似乎對這個餐館不感興趣,一直喃喃自語:“變化真大啊!”像是不能釋懷。
秦笠問了一句:“你姑姑還在華城嗎?”
琥珀搖頭:“早就移民法國了。我還記得……”她苦笑了下,沒有再說下去。
六歲的小孩能記得什么,無非是好玩的、好吃的。沙楠他們都不是本地人,搜腸刮肚,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說了一番。琥珀跟著笑,只是那笑始終帶著點悵然。
劇院到了。
明知道不可能在門口遇見趙憐惜,秦笠還是四下張望了下。這次跳獨舞的男女兩位舞者,都有在俄羅斯舞團待過的經驗,也都有點名氣,表演的又是這樣一部核心劇目,首演很受矚目。幾人才到了一會兒,場內就座無虛席了。
和音樂會一樣,座次的好壞是由票價來決定的。秦笠其實很想咬牙買幾張好的座位,可惜沒搶過別人。他抱歉地對琥珀笑笑:“不太習慣吧?”她以前看芭蕾舞,應該總是坐最好的貴賓席,視野最佳,音響效果也是最好。
“挺好的!”琥珀毫不介意。他們幾個的座位在倒數第三排的最右側,一抬眼就能看到舞者在幕布后面候場。有的舞者在整理裙子,有的在聊天,看著有些出戲,不過這些都是新奇感受。琥珀看過好多次《天鵝湖》了,每一幕的場景都很熟悉。即便看不清舞臺,她也可以閉上眼睛聽聽老柴的音樂。雖然老柴的很多作品是熱情洋溢的,他的命運卻像他那首著名的《悲愴交響曲》。他有一位柏拉圖戀人,終生都沒有見過面,十多年內,他們之間的關系都以書信來維持。他在信中向她傾訴他的壓抑和孤單,她回以溫柔的安慰。俄羅斯的冬天太冷了,這點安慰根本溫暖不了他。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寒夜里,他作曲,他演奏,他哭泣。有傳說,他死于霍亂,也有傳說,他是自殺。
幕布拉開了,雙簧管吹出了柔和的曲調,在湖邊采花的公主受到魔王的詛咒變成了天鵝。
視野不是有一點不好,而是非常不好,沙楠急得都想起身觀看了。琥珀聽到他和季穎中嘟囔:“應該帶只望遠鏡來的,現在什么天鵝臂、天鵝頸一點都看不到,就覺著滿舞臺的羽毛在飄。”
琥珀“撲哧”一下笑了,和他耳語:“待會兒不是要去后臺嗎?你看仔細點。”
他扭過頭也和琥珀耳語:“說實話,我連哪只是趙飛燕都看不清。你說秦笠看得那么認真,他分辨得出嗎?”
“她應該還沒出場。”琥珀瞥了眼與她隔著一個座的秦笠,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第一幕,慶祝王子成年禮的盛大舞會,音樂由各種華麗明朗和熱情奔放的舞曲組成。她很喜歡這段音樂,聽得腳心癢癢的,很想起身共舞。在第一幕結束時,夜空出現了一群天鵝,這是樂曲第一次出現天鵝的主題,音樂充滿了溫柔的美和傷感。
輕松活潑的《四小天鵝舞曲》響起時,琥珀注意觀察了一下,秦笠的神情沒有什么變化。在第二幕跳集體舞時,秦笠把脖子拉長到極限,臉上揚起開心的笑容。琥珀不禁也捂著嘴笑了。
《天鵝湖》的結局有兩個版本,一個是喜劇版,一個是悲劇版。趙憐惜這個舞團選擇的是喜劇版,堅貞的愛情戰(zhàn)勝了邪惡的妖魔,王子和公主沐浴在旭日的霞光中,屬于他們的美好時光正式開始。
琥珀沒有悲劇情結,但她還是更喜歡悲劇版,王子與白天鵝雙雙殉情,其他天鵝的魔法被解除,魔王死去。這樣的結局似乎將美定格了,不管時光如何流逝,它不讓你猜,不讓你等,它就在那里,鮮明,震撼。
從觀眾的表情上看,大部分人還是喜歡喜劇版。
“你哭了?”季穎中看著淚眼汪汪的沙楠。
沙楠擦去眼角的淚珠,打起精神:“不好意思,這是呵欠打得太多了。可以去后臺了嗎?”
前臺風光旖旎,后臺卻是一個大雜物間,走道上到處都是道具。幾個人小心地越過,找了很久,才在一個標著“更衣室”的門口遇見了趙憐惜。她剛換好衣服,臉上的妝還沒卸。
她正低著頭刷著手里的手機,要不是秦笠出聲喚人,沙楠和季穎中都沒發(fā)現迎面走來的女孩是趙憐惜。
跳芭蕾舞的女孩都不會丑,舉手投足都是那么的充滿韻律。趙憐惜掃視了一眼幾人,吃了一驚。像是怕被別人看到,她把幾人領到樓梯口,急忙問秦笠:“你們怎么來了?”
秦笠溫柔地把鮮花遞給她:“祝賀你首場演出成功。”
趙憐惜沒有接,自嘲道:“人家跳四小天鵝的舞者都沒人送鮮花,我一個跳集體舞的,不僅有人探班,還有人送花,你是嫌我不夠引人矚目,想幫我增加點話題度嗎?”
秦笠嘴角倏地繃緊:“哪一個舞者不是從集體舞開始的,慢慢來。”
趙憐惜把手插進外衣的口袋里,倚在墻上,仰頭看著空蕩蕩的樓梯間,說:“再慢,我就七老八十了,還跳得動嗎?我每天練舞練得都像要死掉,多吃一粒米就像在犯罪,結果,也就是一個跳集體舞的。你能認出臺上哪個是我嗎?”
“出場時后排第二個。”
趙憐惜“咯咯”地笑了:“連出場都排在后面,秦笠,你認為這有什么值得慶祝的?”
秦笠默默地抓緊了手中的鮮花。沙楠忍不住幫秦笠說了句話:“凡事不要和別人比,和以前的自己比。只要有進步,就值得慶祝!”
趙憐惜臉一冷:“抱歉,那是你們的想法,我可沒這種心情。失陪。”她轉身想走。
“站住。”琥珀越過秦笠,走到趙憐惜面前。
“秦笠,她是誰?”趙憐惜的語氣里有著掩不住的嫌棄,仿佛琥珀是個沒有資格和她對話的障礙物。
“我是他的同學。小姐,你今天失態(tài)了,你得向他——”琥珀指了指秦笠,又指了指自己和沙楠、季穎中,“還有我們道歉。”
“哦?”趙憐惜不屑地瞇了瞇眼。
“幼兒園里的小孩子,哪怕是在舞臺上演一個一動不動的石頭,爸爸媽媽也會帶領家人在臺下拼命地為他拍照、鼓掌,按你的說法,這值得如此興師動眾嗎?值得的。這是家人對他的愛,是鼓勵也是情意。如果你不是秦笠的女友,即使你今天跳獨舞,和我們又有什么關系。我們今天過來,是沖著你這個人,不是沖著你的角色,你卻因為自己的角色而大發(fā)脾氣。好,既然你很在意這個角色,那就來談談角色。你可能覺得自己吃了那么多的苦,可是命運卻待你不公,別人都比你幸運,你看不到希望在哪里。可你就沒有在自己身上找過原因嗎?在第二幕集體跳躍時,你的起跳很美,但在落地的那一刻有了一次停頓,這說明你在跳起來的那一瞬間沒有找到重心和平衡感,也有可能你當時在走神。幸好你跳的是集體舞,如果是獨舞,臺下不是要喝倒彩了嗎?所以我覺得你的能力就是跳集體舞的能力,你們總監(jiān)選角很成功。”
“別說了。”秦笠的聲音里帶著哀求。趙憐惜私下里怎么朝他發(fā)脾氣都沒事,可是當著朋友的面這樣,他的心里面不是不難過的,就像大熱天的迎面潑來了一盆冰水,整個人都涼了。
趙憐惜看向琥珀的目光變得復雜,她垂首笑了笑,說:“秦笠,這也是你的心里話嗎,憋了很久了吧!其實不用你說,我不是沒有自知之明,但人有時候就愛自欺欺人,以為再等等,就能等到苦盡甘來。可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所以我也該醒醒了!好,我道歉,我脾氣不好,辜負了諸位的盛情,對不起。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一起去吃點東西吧!”秦笠好聲好氣地說。
趙憐惜聳了下肩,瞟了琥珀一眼:“你們去吧,我還有事。”話音剛落,手中的手機響了。她看了眼屏幕,沒再看秦笠一眼,就那么走了。
秦笠久久地站著,然后他低頭,把手里的玫瑰花束放在臺階上,勉強地笑了一下:“走吧!”
季穎中張口要說話,沙楠扯了下他的衣袖,朝他搖了搖頭。沙楠故作輕松地對秦笠說:“你陪教授到路邊等,我和小季去開車。哎呀,好久沒摸車了,怪饞的,回去都給我開吧?”
“好!”秦笠機械地應道。
夜晚的冷風一吹,琥珀清醒了點兒,思索著自己剛剛是不是說錯了什么。
“我……”
“你沒有說錯,那確實是我的心里話。”秦笠停下腳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琥珀點點頭,不再說話。兩個人靜靜地站在路邊,看著汽車一輛接一輛地從長長的影子上駛過去。
劇院的大門口還有觀眾在往外走,不知道怎么拖到這么晚。有位逐級而下的女子看了一眼路邊的琥珀,目光已經移開,又忽然轉了回來,定睛看了看。她娉娉婷婷地走到琥珀身邊,用法語問道:“請問是琥珀小姐嗎?”
琥珀轉過身,是個陌生人,年紀看著不是很大,眉眼普通,卻有一頭美麗的長發(fā),即使夜晚光線昏暗,也能感覺到發(fā)絲茂密,發(fā)澤亮黑如墨。
“你是?”琥珀也回以法語。
女子笑了:“我是虞亞,剛從法國回來。前天我參加了一個巴黎古典音樂界的晚宴,遇到大提琴家希伯,真的很有緣,我倆都養(yǎng)了一只花斑貓,都是三歲。我們聊了好一會兒貓,得知我是中國人,他就提起了你,說你現在在華城進修,請我代他向你問好。我以為我要特地去趟華音呢,沒想到一回國就遇上了。這叫什么,人算不如天算,用詞恰當嗎?”
春寒料峭,夜?jié)u深,溫度又降了幾分,凍得琥珀腦中出現了暫時的空白,連嘴巴也張不開了,再說讓她一個在法國長大的人來評價中文的用詞,也太高看她了,她只得瞪大一雙眼睛,迷茫而又疑惑地看著虞亞。
虞亞遞過來一張精美的名片,聲音低而緩慢,笑容得體周到:“我會在華城停留一段時間,想找人喝咖啡、逛逛街,看個音樂會什么的,給我打電話。”
琥珀想說自己不需要,她現在在華音非常好,有同學、有導師、有鄰居,還有書記。虞亞把名片塞進了琥珀的掌心,沒有久留。她剛走,沙楠開著車到了。誰也沒有心情再去吃夜宵,沙楠把車直接開回了華音,先把琥珀送到了外教樓。秦笠看著還好,笑著和琥珀說了晚安。
沙楠站在路燈下,朝琥珀揮了下拳,意思是讓她放心,有他呢!
季穎中則是羞澀地提醒琥珀,要開始準備大師課了。
琥珀在經過盛驊的房間前停了下來,她有一個強烈的沖動,想敲門和他說幾句話,哪怕爭吵幾句也好,可是手剛舉起來又縮了回去。
出門太早,想著有夜宵吃,晚飯就胡亂應付了下,這會兒餓得不行。琥珀換了衣服,打開冰箱,想著要不煮點面條來吃吧!這是她唯一會做的中餐,很便捷。等水開的間隙,她站在灶臺旁刷了會兒手機,先看了看天氣預報,明天華城的天氣要回升了,又刷了刷幾個常看的社交賬號,一個頭像是花斑貓的賬號昨天更新了,上傳了一組照片。照片是晚宴現場,她在照片里看到了今晚剛認識的虞亞,如果沒有記錯,她脖子上的那串粉鉆項鏈,是法國珠寶設計大師杰爾的最新作品。她舉著酒杯,笑著和人碰杯,她對面的那個人是……許維哲!他從美國回法國了?琥珀疑心是自己看錯,把畫面放大。
水開了,熱氣頂著鍋蓋“咕嘟咕嘟”地叫著。琥珀剛掀開鍋蓋,熱霧撲面而來,迅速在廚房彌漫開來,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下,手一滑,手機從掌心滑落到鍋中,“撲通”一聲濺出了一串水花。
在她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時,手已經伸進了滾燙的開水中,她當即痛得失聲尖叫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