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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大概有半個多鐘頭,唐瘸子再次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極限。他是“唐鐵腿”,不是“唐水蛇”,更不是“唐壁虎”。若是平路,二十里地的路程,他來回百把個折返大氣都不會喘,可這一路上山下水,的確不是他的強項。扭頭四顧,這斧劈刀削般的峭壁上哪里有可以歇腳的地方?而其他人,包括不遠處的表叔,也只能顧自順著卸嶺力士鑿出的石印堪堪地往上爬。畢竟,像這種下地,跟正統的考古不同,隊伍多半臨時組建,成員之間并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維系,當然,這也是為了防止遇到險情,由于一個人的失誤而導致團滅。其實,下地前大家吃的那頓“動員飯”,也變相相當于簽署的“生死狀”,含義自然是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下地后,各安天命自是天經地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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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些,唐瘸子又挺了一刻鐘,感覺愈堅持不住,正在慌亂,所幸看到前頭的火折子開始接二連三地消失在一處,心頭大喜。又幾近透支地爬了將近二三十米,唐瘸子終于跟著表叔,狼狽地攀上了一個斷崖,頂著周遭的濕氣,穿過薄霧,來到一個呈倒凸字型的平臺邊。唐瘸子眼賤,往邊上一瞄,頓時頭暈目眩,谷底漆黑的深邃像要把人吸入一般,嚇得他趕緊縮回挨著巖壁的一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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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都各自用自己習慣的方法運氣調息。唐瘸子自然知道,有道行的好手,都對回氣很看重,否則,每一段路都是高強度的急行軍,任何人都是耐不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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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唐瘸子只得抓緊時間用表叔教的方法調整呼吸,三四十次調息后身體剛剛感覺得到一點恢復,開路的“關公”和“張飛”兄弟倆已經站起了身。表叔怕唐瘸子遭不住罪,只得硬著頭皮用討求的語氣問洪老大:“當家的,小兄弟到頂了,能不能再歇一停?”誰知沒等當家的搭話,那個嘴快的大胖摸金校尉卻說話了:“等?再過三停是五更,到時候風水輪轉,在外面巡山的風吼大陣收回山肚子,你們哪個能擺平?要等可以,胖爺我可不愿陪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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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聞言一驚,再看看當家的臉色,方知這一路,從策劃,到擇時,尋路,再到具體的打洞和行進,原來都經過了諸多高人的周密計劃和精確執行,難怪自己下地多年,無論哪一次,過程都沒有這一次順利,然而體力、精力和腦力的消耗,卻都比不上這一次的萬一。唐瘸子見狀,當然不能讓表叔難做,趕緊收斂呼吸,站起身表態可以跟上隊伍。于是一行人無話,排成一字長蛇陣,相鄰之人間隔了一個身位,緊湊而又謹慎地在如刀似箭的峭壁上輕快趕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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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瘸子只恨自己六年來跟表叔歷練的時候沒下夠功夫,這蜻蜓點水的身法總是差了那么點火候,現在跟行家們一比,這半吊子水平就夠嗆了。幸好表叔眼明,路過一塊踏腳石的時候故意慢了半拍,讓本來吊車尾的唐瘸子了過去。這樣一來,唐瘸子體力不支的時候,表叔就可以以掌力助力幫他越過那些難以逾越的大坎和深壑。即便這樣,漸漸地,唐瘸子卻還是被前面看似笨拙,僅憑蠻力埋頭沖鋒的大胖摸金校尉拉開了兩個半人的身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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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唐瘸子暗自感慨,突然前面的胖子一個急停,站在了原地,竭盡全力趕路的唐瘸子自然沒反應過來,一頭撞在了胖摸金校尉的身上,把他頂了個小踉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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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沒長眼的娃,敢撞你胖爺!”胖校尉自然口無遮攔。唐瘸子想道歉,怎奈何喘不過氣,原來之前趕路時體力早已透支,現在突然一停,身體卻反應不過來,眼前還一陣陣地黑暈。那胖校尉見狀自然不好跟唐瘸子過不去,悶哼一聲坐到了一旁。他一讓開,唐瘸子才借著火折子的弱光看清橫在眼前的天險——只見一道寬逾十丈,深約千尺的深溝巍然橫在面前。再往上看時,也是高約千尺。抬頭屏息,隱約可以感到灌下的凜冽山風,窮目仰望,依稀能看見些許黯淡的星光。而眾人所處之處,只是一個二十來平米見方的斜坡,一邊是劍一般的山壁,另一邊是深不見底的“一線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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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再過一炷香功夫就要到五更。一路下來,面臨這種絕境,唐瘸子反而習慣性地顯得安心。果然,他站穩腳跟的功夫,兩個開路的卸嶺力士已經走到了山壁陡崖腳下,那個“張飛”一樣的力士,不知何時已經操起了開山大斧,比劃著擺出一個個“劈”、“砍”的姿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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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突然深吸了一口大氣,全身肌肉隨即膨脹了一倍,生生撐得裸露的肌膚在火光下映得通紅,渾身上下似乎激蕩著一股熱力,波動著向四周擴散開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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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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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切豆腐一般整齊地切進了巍然的山壁,聲響也沒有想象中的巨大。但卻齊根把眼前這十余丈高,劍筍般的山石,切斷了十之八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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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駭人的是,另一個“關公”一般的力士,也在同時站在了劍狀條石邊上,身體亦如“張飛”般通紅,一聲低吼,十指已然深深扣入巖壁。再一聲呵斥“起!”,巨石竟巍巍而起,隨即嘩啦一聲從斧劈處轟然折斷,直接被那這夸父般的力士,生生舉在了頭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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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趕緊低頭讓過緩緩掃過來的條形巨石。下一刻,一頭抱在“關公”懷中,一頭穩穩落在深淵那頭的巨石便成了越過天險“一線天”的天然石橋。除了唐瘸子和表叔,其他人都沒有露出太過驚詫的表情,所有人都默契地在“關公”把這頭的巨石穩穩扣入石坡后,抓緊時間躍上石橋,準備跨越天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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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瘸子是除壓陣的“關公”外最后一個縱身上橋的,他剛走幾步,隱約感覺石橋顯得有些顫動,突然想到似乎是眾人內力充盈的齊整步伐讓它產生了不得了的共振,心中正要叫苦,只聽石橋已經跨啦一聲在身后一丈的落腳處斷裂,唐瘸子一個站立不穩,滑倒在石橋邊上,所幸本能地甩出腰上繩勾扣住巨石上對面的邊緣,方才沒有即刻滾下無底的深淵。千鈞一之際,只見身后正準備上橋的“關公”,一腳踢飛身前斷掉的小半截巨石,向前一個猛撲,一手扣住要墜下深谷的斷橋,一手深深插入腳底的山石中,調整了近十多次呼吸,才堪堪在斜坡盡頭把斷開失衡的石橋重新穩住。而石橋上除唐瘸子以外的七八個人,在這短暫而漫長的時間里,都不同程度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個胖摸金校尉最為狼狽,他的平衡力是行家里頭最差的,只得學野豬拱土,險中求穩地快匍匐爬行,追著眾人的背影往崖對面爬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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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只靠爬,度是遠遠不夠的,只見前頭的表叔一個箭步,已經邁到唐瘸子近前,腳尖一勾,一提,已經把他帶上石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