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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穿的就是翻毛羊皮老襖,更多則是在土布中填充布頭等下腳料,只求擋風保暖,爛衣肥襠褲,補丁疊補丁,腳下無一例外踢踏著草鞋。
一群周邊礦上打短工的苦力,正在揚鎬起石,落鏟鏟土,起出來的石子泥土堆積上筐,兩筐一滿就會被人用扁擔一掛挑走。
遇到大石,則會用粗麻繩捆住,由一兩人在前扛著繩子,身子前弓,像纖夫一樣喊著號子拖走。
工地被一個個插在地上的小彩旗,分成了一塊塊各自獨立又相互統屬的作業區與工段。
一個個手臂上帶著“監”字袖章,揮舞著各色小旗的監工,脖子上掛著哨子,手里拎著棍子,不停在各自負責的作業區內游走,時不時就響起幾聲凄厲的哨響。
每個監工都斜挎著一個大布包,里面裝著木籌與染色筆,苦力挑著擔每回經過,就會扔個食指長的藍描木籌進筐,每半個時辰則會為揚鎬揮鏟的力工發個紅描木籌。
也有倒霉的被監工用染色筆在腦門上畫個叉的,然后就會被戴著“巡”字袖標的巡監趕出作業場。
特制顏料幾天都難洗掉,腦門有這個標志,在場外就會被攔下,幾天后色消了再來上工吧。
有籌的激勵,哨棍的督導,腦門打叉的威脅,作業場內的苦力們動力十足,一個個揮汗如雨,時不時還喊個集體號子笑鬧。
苦力不光是爺們,不少還是娘們,大多是煤黑子的婆娘,一個個身材又瘦,個頭又矮,挑著數十斤的泥筐扁擔偏偏健步如飛,小小的身子里似孕育著無窮的力量。
也有男娃女娃的童工,背著一堆水壺毛巾在工地上來回穿梭。
童工是沒工錢的,但能混上兩頓飯,洗個不要錢的熱澡。受監工喜歡的還能得條毛巾的賞,摸來的草魚泥鰍黃鱔,工地的廚房也愿意收。
工地南北場堆放土石的堆場,就放著一臺臺人力平篩盤,豎篩斗,騾力磨碎機,篩出來的細土與碎石,會重新被扁擔挑回由一根根木桿撐起的繩線內,用于回填。
繩線左右,一架架投石機一樣的杠桿裝置,磕頭一樣上上下下,一頭綁著的矩形石碾,被人趕著騾子在杠桿另一頭用絞盤舉起,再由人揮起木錘,一錘砸下機括,每回重重的落下,就把松土夯實一分。
西面延伸開去的夯實路基上,一條條裁好的工整木段,正被一左一右的人用挑子以每丈六根的間距,一根根橫放于地。
兩側各有一根根五尺的可移動木段,橫抵枕木,就是標準間距,無虞間距不一。
枕木的兩頭都鉆的有二指寬的孔,負責鉚釘的土木工就從筐里取出一根根小臂長的尖頭粗木釘,插進木眼,然后揮動石錘,“咚咚咚”的夯進木孔,深鉆進地,用于固定枕木。
中國傳統木工活鉚楔的魔改版!
元吉目前用不起那么多的鐵,馬拉火車的載荷木制軌道就可以承載,連枕木的釘都用木釘。
艱苦樸素,自力更生,一切帝國主義都是紙老虎,沒有鐵軌火車,用樹照樣造“鐵路”!
盡管在元吉看來,他造的這“鐵路”實在土鱉到了極點,可在這年代的門頭溝,這就是奇跡啊!
馬車拉煤在木軌上跑?鋪五十里到京郊還要鋪到礦洞里?開始周圍礦上的人,都以為“九爺”瘋了!
早前的門頭溝,是山地用騾,平地用駝。馬拉火車?沒聽過,火在哪呢?
一排排橫放的枕木上,就是兩條木制覆薄鐵皮的軌道,枕木間的凹處已被小碎砂與膠泥填平,軌道內的枕木已與地平,可供馬奔行而不傷蹄。
朝西看去,軌道一路延伸至門頭溝深處,望不到盡頭。
軌道不是筆直,而是略顯蜿蜒,且能爬坡,循著丘陵低地與谷口,依地勢相對低地一路延伸。
西面已經鋪好的軌道上,一輛輛長方形的車廂,下置一溜壓在軌道上的滑輪,正被兩頭健馬小跑著拉著走,運送著工地需要的物料與生活物資。
東面谷口的方向,密密麻麻的小人,正在清理谷口植被,起石平地,用于平整出一個可供軌道通過的通道。
時不時,門頭溝丘陵深處,會響起幾聲沉悶的回響,那是正在實驗開山炸藥的動靜。
開山炸藥中國早就有,日本都有,主要是攻城,一種是掛在城門上引爆城門,謂之“火龍攻”。一種是挖地道到城墻下,用于炸塌城墻,謂之“土龍攻”。
隧道攻城,一類是用木支撐的攻城隧道,然后把木頭燒了,破壞城基支撐結構,讓城墻自己塌陷。
另一類就是在城墻下的隧道里直接放炸藥,引爆后成段的弄塌城墻,太平天國的楊秀清就是炸藥版“土龍攻”大師。
對民間或許神奇,對元吉這樣的滿洲軍事貴族,就是必學的東西。
只不過目前的火藥配比不穩定,元吉的化學也不好,只有染料會爆炸等一般常識。
TNT的化學合成式與工業制取方法是什么,催化劑與分解步驟的合成工藝,反應釜等盛具應該采取什么材料,他也不知道。
玻璃器皿抗腐蝕,但那是實驗室級別合成,工業級大規模制備,不可能用玻璃試管。
實驗室制取與工業生產是兩個工藝,在基礎材料科學未建立的如今,只能一邊建立系統的材料對比試驗制度,一邊亂實驗,瞎摸索。
目前連黃色炸藥與硝化棉的配比都不穩定,密封與起爆方式也確定不了,一直在實驗,已經炸死不少人了。
研究炸藥太過危險,堆放黃色染料的庫房沒明火自己就炸了。不知道是被太陽點了,還是粉塵爆炸。
儲運濕度該多少,該通風還是該密封?沒有對比實驗,缺乏檢測條件與制定標準的依據,全是想當然,說炸就炸。
炸藥制備儲運中出現的很多破事,連他都搞不清怎么回事。試驗更是只能先放在荒山野嶺,以開山炸藥的名義研究。
等有機會了,才能通過小初高成體系的院校建設,一邊培育理工科人才基數,一邊建立有針對性的武器試驗場與樣本收集數據分析系統,一邊鋪設現代軍火工業。
一邊搞建設,一邊對外侵略,戰爭之花一開,市場需求就有了,內部的產教研與外部的需求兩相對接,軍事科技就會加速騰飛。
“主子,別受了寒。”
堆場外道平行的地溝旁,一行侍衛服色的人簇擁元吉,正在沿溝走動,巡視著正在鋪設的雙軌馬車道。
一個眉清目秀的二十許陰柔小生,捧著一件雪白的翻毛領水貂皮裘衣,緩步走到元吉身側,躬身一托,輕言細語,“奴才為主子披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