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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天鳴也沒說錯，鹿然嘁了一聲，沒反駁。想起來又問：“別說我了，你呢，還好嗎？”

“哪方面？”

“比如，跟你爸媽出柜了嗎？”

“啊，”鹿天鳴做了個中槍的手勢，“毫不留情地戳人痛處這個毛病也依舊沒改啊。”

“看意思就是沒出咯？你這樣子怎么行啊，對父母是持續(xù)撒謊，對戀人也是一種傷害啊。”

“說的容易啊！”鹿天鳴哀嚎，“你以為父母會和時代一起進步？想太多了。”

“可是……不說怎么辦，難道能瞞一輩子？”

“喲，不是你自己的事情說的當(dāng)然就輕巧啦。換你是gay試試，分分鐘被親情的重?fù)?dān)壓垮。”

鹿然想起什么，翻了個白眼：“嘁，又不是沒當(dāng)過。”

鹿天鳴也想起來，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倆人是朋友的時候，有一次大吵了一架，鹿天鳴惱恨鹿然，造謠說她喜歡女生。鹿然那時候就很矜持，本來也不大和男生打情罵俏，謠言一出來大家?guī)缀跏橇⒖叹投夹帕恕Ｄ阒佬闹沁€不成熟的少年人們惡毒起來有多惡毒，男生們總是探究地看著她，女生則有意疏遠(yuǎn)，還在背后笑嘻嘻地議論她。鹿然是多愛名聲的一個人啊，那時候聽著這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偷偷哭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當(dāng)著別人的面她總是把背挺得直直的，一言不發(fā)卻嚴(yán)肅穩(wěn)重地一次次獨自穿過人群。

后來鹿天鳴和鹿然道歉，努力去澄清這個謠言是自己開玩笑的，可是大家只哈哈應(yīng)付了，心里卻認(rèn)定這不過是欲蓋彌彰罷了。

直到大學(xué)，也還是有與她同高中的人一談起她，便說：“哦，知道，她是gay吧？”

鹿然對友誼不抱希望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開始委屈、傷心，后來自我懷疑、自我否定，再后來假裝不在意，這過程里沒有任何一個朋友給過她幫助，她也認(rèn)為沒有人真正愿意幫她。說來說去人的本性就是自私，不幫也怨不得他人。只是大概是認(rèn)命了，天生是不會交朋友的人，就不要再在這上面白費功夫了吧。

但可悲的是大家只看到你人際簡單，朋友甚少，就斷定“她一定是個冷漠的人”，“太奇怪了吧沒有朋友”，卻沒人會再想想“啊她一定是因為什么事情才對人情這么淡漠吧”，“或許經(jīng)歷過某種傷痛”，人類的善意和智慧但凡有一個在線，恐怕這個社會就沒那么糟糕。

“還記仇呢，小心眼兒的毛病也一點兒沒改啊。”鹿天鳴調(diào)侃道。

“你除了gay這個身份外毫無特色的個性也真是一點兒沒改呢。”鹿然不甘示弱。

鹿天鳴被擊中，自嘲地笑了一聲，沒回嘴。

鹿然沒想到他這么脆弱，咋咋呼呼也不知是安慰還是責(zé)怪，道：“哇大哥你不是這么容易受傷吧，你這樣我成什么人了？”

鹿天鳴又是無奈一笑，回答：“我只是永遠(yuǎn)也搞不清楚個性是什么，我明明就是我，也一直這樣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但為什么說的好像我是消失了一樣？”

鹿然隱隱約約懂得他在說什么，莫名被帶進這種傷感之中不能自拔。手中的馬克杯漸漸溫涼，她握緊杯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抓住的是什么。

兩人各自沉默一會兒，氣氛漸漸尷尬，最后還是鹿然起身將碗筷杯子收拾掉，故作抱怨道：“真是莫名其妙，正吃得爽聊得嗨，一下子陷入這種氛圍算什么事啦！”

鹿天鳴見臺階便下，忙起身幫忙，點頭道：“是是是，怪我玻璃心了。”

這邊兩位舊友重逢，聊得正開心，外面杜浩森坐在車?yán)锍闊煟紤]今天拍到的這則八卦要不要發(fā)。

現(xiàn)在是晚上11點，而鹿然和神秘男子9點15左右乘計程車到達(dá)鹿然住處，目前來看是再也沒有出來過。可他開著車，沒混進小區(qū)，只能在正門守著，這小區(qū)共有四個出口，神秘男子若已從側(cè)門離開，這八卦頂多算有點爆點，但若對方回應(yīng)的好，反而可能給自己惹一身腥。

更何況……他想到鹿然，感受竟有些復(fù)雜。據(jù)之前的調(diào)查顯示，鹿然確實像個乖寶寶，一路上學(xué)、念書，人生經(jīng)歷簡單到像是一條直線，有很多學(xué)生時期獲得的榮譽，但也不優(yōu)秀到過分，就像是學(xué)校里每個班級都會存在的幾個優(yōu)秀女學(xué)生，小時候不覺得什么，但長大以后卻希望她們能一直這么干凈和純粹。可是另一方面鹿然又不像完全溫室長大的花朵一樣毫無常識、單純天真到讓人厭惡，她有一種隱隱的陰暗的部分，讓人覺得自己有些不敢暴露的部分是能被人理解的，所以不想真的與她為敵。

但是一碼歸一碼，窺探別人的私生活本來就是他的本職任務(wù)，對鹿然的些微好感并不能影響他對工作的判斷。只是該不該守在這里賭神秘男子會從正門出來呢？他對這個消息的價值還有些懷疑。

而房間里，鹿然和鹿天鳴聊得正歡，鹿然一個興奮，沒過腦子邀請道：“不然你今天別走了，就住我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