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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原本的名字是叫白云淼。那日的玄衣男子便是我的弟弟……”他忽然笑了笑,道,“我實在不知道要從哪里說起,不如你來問吧。”
我忽然起了興趣,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點了點頭。
其實機會到了眼前,我卻不知道該問什么了。我挺害怕:害怕我認識的那個云淼和他口中的不一樣:他有個詭異的同胞哥哥,一個美艷的戀慕者還有復雜艱險的逃亡。
于是我問了最簡單的:“你的身世?”
“我是孤兒,不過據說那人是在南疆撿到我和云焱的。所以我應該是南疆人。”
“‘那人’是誰?”
“你有沒有聽過山抹微云?”云淼微微皺眉。
我搖頭,毫無頭緒。
“山抹微云是個隱秘的門派。喜歡自相殘殺來決定繼承權。那人是我的義父,也是山抹微云的宗主。是他將我和云焱撿了回去。”
我覺得自己又好像在哪里聽過山抹微云,下意識地重復。
“你不知道也并不奇怪。江湖中少有人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它以多種形式秘密存在。可能是布莊、可能是賭坊、可能是青樓、也可能是酒窖。玉溪壇就是其中的一個。”
我從來不知道云淼可以一口氣講這么長的話,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我道:“你義父真是個怪人,既然他生意這么多,一定很有錢咯?”
“那些只是他表面上的生意。他真正做著的卻是人命買賣。”
我算是明白一些了,倒抽一口涼氣:“傳說中的殺手組織?”
云淼點頭:“殺手的確不能太有名,若是名氣大了,反而壞事。別人已經知道你出現的目的,活計自然難以成功。所以,組織是影子般的存在。”
我很贊同他的觀點:“所以你逃出來了?”
“他們之前以為我死了,將我扔到海里。或許是有海之女神襄助吧。我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卻不想再回那里。”他語義一轉,“不過義父一直在找一件東西,他以為我知道在哪,所以一直不肯放過我。”
“什么東西?”我眼睛瞇了起來。
“浮生若夢——一種能夠毀天滅地的絕世神功。”云淼靜靜地看著我,似乎想從里面找出些什么特殊的情緒來,好似我就是一張地圖,一張可以找到“浮生若夢”的地圖。忽然,他輕輕一笑,收回目光,道:“你應當也略有耳聞,江湖中很多幫派都丟了武林秘笈,這便是他做的。他在找下落不明的浮生若夢。”他頓了頓,“還有什么要問?”
“你也想要那絕世神功嗎?”
他淡然一笑,道:“我并不想要。只是,也不想讓他得到。”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深邃,良久,緩緩地說,“我也有我想要守護的東西——已經被他毀過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云淼說這話的時候,我的心陡然一驚。仿若他所說的東西同我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我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換了個話題:“你知道嗎?那日……我把白云焱當做了你……”我從袖帶里摸出個寶貝,藏在手里,吞吞吐吐地說,“你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我得做個標記,省得以后再認錯了……”
云淼很少笑,即使是笑,那笑也只入眼,浸不進心里。此時此刻,他好笑地看著我,眼里的寒冰漸漸融化,道:“哦?什么標記?”
我攤開手,一枚純白的耳釘安安靜靜地躺在手心。他冰涼的指尖觸過我的,將耳釘拿在手上細細察看。我不安地說:“這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何況還是在陳州用你的銀子買的……我只是覺得,你戴上的話,會很好看……若是不喜歡,可以還給我……”
他沒有說話,只是嘴邊的笑容凝了起來。似是渴盼、似是壓制。眼神糾結,情緒難言。最后還是將那枚耳釘收在手里細細端詳。用很淡很緩的聲音說:“我很喜歡。”他皺了眉頭,“你能送東西給我,我自然高興。”
他將那枚耳釘握在手里:“出來很久,大家該著急了。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說完,往馬車停著的方向去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真心喜歡,還是假意附和。總之,他能收下,我已經很滿足了。我將這些念頭拋開,快步跟上他的腳步。
我們都沒有發現:身后,一縷暗藍的影子從樹上跳了下來,望著我和云淼并肩而行的背影,久久怔忪。
他將手中的發簪扔在了地上,大步走了幾步。終覺不妥,又折了回了,將它撿了起來,擦掉灰塵。
我們都有各自的卑微心事,一遍一遍地小心翼翼地揣摩回味,希望從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句問候、一個動作之中剝析出愛情的答案。可是有時候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愛一個人的心情:可以飛上云端,又可以跌到泥里。
我不知道我對云淼的情緒究竟是怎樣,但我似乎有了這種情愫。它可能并不對,又可能本就無所謂對錯。卻是很真切的一種煎熬。無論對誰來說。
我們回到馬車上的時候,楚晏楓還在生我的氣,他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一個人懶洋洋地窩在車角里,用大氅蓋住臉,倒頭睡覺。
我并不想生他的氣!但是,他竟然不過去追我!我心里不舒服,覺得堵得慌,卻又不知道為什么不舒服。
清悠同我說,楚晏楓同我一樣擔心云淼的病情,我不該去責怪他:我被敲昏的那段時間里,楚晏楓請了有“關中老醫”之稱的竇神醫替云淼解毒。那神醫說,這世上能解這毒、又肯出手的怕只有楚晏楓的師父——怪老頭了,可惜的是他居無定所,沒人知道他在哪里。
為了打聽怪老頭的所在,楚晏楓獨自一人馬不停蹄地連夜趕到距陳州百里的西華縣,請他的故友南宮軌舊占了一卦,這才斷定怪老頭人在青鸞峰。清悠說,楚晏楓雖然不說,但是看得出來,他很在意我,連帶我在意的事情,他也一并在意了去。是真心對我好。不過是嘴巴硬了些。
我們趕路的這幾天,難保怪老頭不挪地方。所以楚晏楓才說他并不清楚怪老頭的確切位置。
我為了這個生氣著實沒有必要。
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同楚晏楓和好,可他卻一點也不領情。醒了之后就主動替了清悠,去外頭駕車了;我死皮賴臉地坐了出去,剛要開口,他便道:“啊?你說什么,風太大,我聽不清……”我再不做無謂地努力了,徑自去馬車里頭睡覺了。
云淼的毒有一遭沒一遭地發作,他咳出血一日比一日多,顏色一日比一日暗,我知道我們時間不多了。好在,青鸞峰已經近在眼前了。
第四日的傍晚,我們終于到了青鸞峰下。怪老頭在這兒有幾間草屋,楚晏楓輕車熟路地招呼我們進去。
屋里一個人也沒有,我們都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