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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沒有主動跟我提到花妙娘,我也就不多問。只是隱約猜到:他們是舊識,卻因為某種誤會分開。別后相見,妙娘自己也分不清究竟對云淼是愛是恨。他無視她的傾心付出,她憎惡他的云淡風輕。于是,多年愛恨,便落得慘淡收場。妙娘是該赴死,卻不應在云淼面前死,那樣的她太卑微、太可憐。
感嘆這些的時候,我們已打馬來到渡口。云淼招呼我下馬上船。我從未坐過船,不自覺地興奮起來。江風夾雜些咸腥的味道鋪面而來,莫名地令我感覺親切。云淼在船上找了個并不起眼的位置,將我安頓好之后,就下船離開——說是有事要辦。臨開船時,他才回來,手中還提著一打藥。
我問他:“你不舒服?”
“只是染了些風寒,大夫說喝些藥就沒事了。”
我了然地點點頭,看著一望無盡的江面,問:“我們這是要去哪?”
“傲劍門。”
“去那里做什么?”
“傲劍門門主傾盡半身心力鑄得一把好劍,他廣邀天下英雄,想為此劍求一個主人。”
“云大哥想要那劍?”
他淡然一笑,道:“當然不是。不過是去看看罷了。”我轉念一想,不想當裁縫的廚師不是好劍客;既要做一位好劍客,當然要對絕世神兵保持著高度的熱忱;這就同書生喜歡收藏書是同樣的道理——買來會看嗎?不會!那買來干嘛?證明我是一個合格的書生!
云淼將買來的藥拿到船艙里托人煎好喝下,就獨自一人休息去了。這時已經入了夜,我一個人坐在甲板上,仰望著天空,天上的星星,孤寂遙遠、神秘莫測——就和云淼一樣——我雖起了窺探的心思,但有關他的身世、過往,我一句也不敢多問,害怕那是禁區——既然他沒有想說的意思,我就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吧,畢竟,等到他愿意說的時候,自然而然便會告訴我。
糟糕,今夜恰逢星月,只怕他不會那么好過。
我敲開艙門,只見他果然蜷在一團,唇色蒼白,額角全是汗滴。他眉頭緊皺、眼睛緊閉,好像比上次發作還要厲害。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得從船家那里端來一盆水,不斷擦拭他的額頭,給他散熱。
他難受,我卻流淚,我果然還是太弱,保護不了他。
迷蒙中,他握住我的手腕,我想重新抽回來,卻抽不動。人事不知,力氣卻很大,只能任由他抓著,單手擰干汗巾已是不大可能,只能索性將汗巾扔到盆里,只望這樣,他身上的疼痛能傳導到我的體內,讓我替他分擔些。
奇怪,看到他眼角緊閉的樣子,我竟會覺得十分熟悉。仿若從前遇到過一般,還是在海邊,可天知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傳說中的海。
動情動心,果然會魔障,甚至可能出現幻影。
第二日一早轉醒,我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摸了摸落枕的脖子,驀然間對上云淼的眼,昨夜我竟趴在他床頭睡著了。
我想解釋,卻不知如何開口,將手背到身后,卻被他抓到。腕上有一抹抓痕,云淼皺眉。
“對不起。下一次,離我遠一些便好。”
我沒有再說什么要學醫術的話,畢竟,我不想成為銀蔻姐姐鄙視的那種人——思想的巨人,行動的矮子。我并不想被云淼看低。總有一天,我會幫到他,可以站在他身邊,與他匹敵。
云淼已經沒事,我們下船,他立在渡口,說:“翻過前頭那座山,便是傲劍門了。”
此時,他已戴上一張銀色面具,鼻梁之上的面容便全掩在了面具之下。露在外面的,是他薄涼的淡唇和弧線干凈的下頜。朝陽照到面具上泛起刺眼的銀光,讓人不敢逼視,越發顯得他孤傲冷漠。
他說:“這樣安全一些,隱匿蹤跡是我的必修。”
我了然地點點頭。
傲劍門所處的陳州本就是個繁華熱鬧的地方;現在又因為試劍大會,多了許多江湖人士,就更加繁華熱鬧了。我和云淼都嫌吵鬧,便重新尋了個偏僻的客棧住下。這么一換地方,竟十分不巧地遇上了蘇家姐妹。
大小姐只認出了我,并沒有認出云淼。我跟她介紹說,這是我的遠房表哥。她立馬就相信了,還跟我說“你表哥真是一表人才”!我十分疑惑,不知道她是怎么透過面具,看出云淼一表人才的。但我的疑惑很快就煙消云散了,因為她也夸獎店小二一表人才。所以這個“一表人才”只怕是她們貴族女子見面寒暄的慣用公式,我也就釋然了。
她問我:“你怎么沒和楚大哥在一起?”
我錯愕地看著她,意思是難道他應該跟我在一起?
我這才知道,那日我前腳才出滄瀾谷,楚晏楓后腳就跟了出來。可是,我們顯然走的不是一個方向。我想,我不就是敲詐了他幾百兩銀子嘛,他至于這么舍死拼命地追著我嗎?可見女為悅己者容,男為悅己者窮的確是一句至理名言。我并非楚晏楓的“悅己者”,所以他一定是嫌石頭分量不夠,還想讓我打張欠條。
我想這些的時候,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蘇二小姐白了我一眼,提起桌上的劍,徑自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