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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隴省,天漢郡,駐壩縣中學。
一條青石鋪就的道路上,勻速走來一位十七八歲的男生。
在前方的路口處,突然躥出三個人,惡形惡相地吼叫:“黃真!該死的黃真!總算等到你了!”
黃真盯著隔壁班的三位同學,緊了緊背后的雙肩包,略帶緊張地問:“李德剛,你們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
李德剛伸出右手,一指戳在黃真的胸口處,惡狠狠地提出要求:“你賠我兩千塊,這件事情就算了結了!要不然,你就別想回家過五一節,我肯定把你打得連你嗎都不認識你!”
啥?賠錢?
黃真莫名其妙,腳下一步側閃,避開對方的手指:“到底什么事?為什么要我賠錢?”
“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這么說,張小鐵沒有告訴你?”
“沒有。”
“草!張小鐵這個狗東西,居然沒有把事情告訴你這個好兄弟?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管怎么說,我還是懷疑張小鐵勾結你這個死王八吹黑哨,害我輸了兩千塊,你必須賠給我!”
噼里啪啦一大通,總算讓黃真明白過來:“吹黑哨?你是說昨天下午的足球對抗賽?”
所謂足球對抗賽,就是高三一班與高三二班的比賽,而李德剛正是一班足球隊的隊長,張小鐵則是二班隊長。
這兩位都是體育特長生,身體倍兒棒,技能倍兒熟,自然成為各自班級的一哥。
偏偏兩位一哥誰也不服誰,不僅在體育訓練中別苗頭,還率領同班同黨各種懟。
課間休息時,既有口角,也有推搡,火藥味相當濃厚,但在校園里不能搞暴力,就搞起各種賭法。
比如,昨天下午二人就約定了一場賭賽。
賭注兩千元。
好死不死,這場球賽剛好輪到張小鐵指定主裁判,而李德剛負責邊路裁判的挑選。
然后,作為張小鐵的好兄弟,黃真被張小鐵抓了壯丁,成為光榮的主裁判。
至于比賽過程嘛,倒也算得上精彩,雙方你追我趕,堪稱跌宕起伏。
直到最后一分鐘,雙方比分7:6。張小鐵代表的二班,暫時領先。
眼看敵方勝利在望,李德剛臨危不亂,抬腳一記抽射,神奇地把比分追平。
比賽沒有結束,轉為點球決戰!
還有贏的希望!
李德剛跑步繞場,飛吻連連,完全是國際大球星的派頭,惹得本班啦啦隊的女生尖叫不已。
遺憾的是,黃真吹響哨子,判定李德剛越位——進球無效,比賽結束。
從希望跌入絕望,李德剛差點噴出一口老血,指著黃真的鼻子罵娘,說是吹黑哨,偏袒二班,死不足惜。
黃真見勢不妙,明哲保身,撒腿就跑,哪管洪水滔天。
好在張小鐵及時拉住李德剛,阻止全武行的發生,讓黃真成功脫逃。
這件事情對于黃真來說,絕對是不偏不移,公正執法,但現在卻要承受無妄之災。
“沒錯!你肯定吹黑哨!要么賠錢,要么挨揍!”
以李德剛為首的三個人,呈品字形圍住黃真,好像吃定了眼前的軟柿子。
李德剛人高馬大,身手矯捷,又是人多勢眾,估計黃真很難逃過這一劫。
此外,現在的時間點很巧妙,正好處于五一節的關口。
又放學又放假,學生離校,教職工回家,路上行人絕跡,肯定沒有人勸架。
而黃真作為今天的值日生,搞衛生耽誤了時間,才被李德剛堵在路上。
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
黃真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不能硬拼,那就智取!
“稍等片刻,我拿一下錢包!”
黃真緩緩移動腳步,扯下雙肩包的一條吊帶,慢吞吞地拉開拉鏈,把手伸進去,好像真的要拿出錢包。
掏來掏去,一陣搗鼓,卻始終不見錢包。
“嗎的,快點!”李德剛不耐煩地催促。
他沒有注意到,黃真的站位正在悄然改變。
不知不覺間,穿透了品字圍堵,已經位于離校的方向,而不是去路被堵的原位。
“再等等,馬上就好!”做戲做全套,黃真虛與委蛇,暗中移步,靠近一塊小石頭。
“等個屁,老子還要去撩妹,沒時間和你干耗!”
黃真不回嘴,猛然一矮身,迅速撿起石頭握在手中,又快速穿回吊帶,轉身就跑!
正所謂,惹不起,躲得起。
身后傳來一聲輕蔑的冷笑:“想跑?呵呵……”
緊接著,黃真聽到急促的跑步聲,距離自己只有幾步遠。
沿著青石路的斜坡,黃真一路向下狂奔,心中哀嘆:果然是體育特長生,自己想跑也跑不掉啊!
沒錯,正是如此。
李德剛訓練有素,步距很長,步幅很快,爆發力也很強,完全吊打黃真。
他很快就追上目標,等到雙方相距一步時,探手抓向雙肩包。
本以為,勢在必得的一抓,卻意外地失去目標。
原來,這里又是一個路口,通向教職工宿舍樓。
由于青石路一直向下,十幾度的斜坡到了這里,已經是教職工單身宿舍樓的第二層。
黃真機警地拐進二樓,正好躲過李德剛的捉拿。
隨后,黃真沖進樓層的走道,一邊跑,一邊喊:“殺人啦!救命啊!”
只可惜,求助方式太夸張,沒有人關注,也沒有人救援。
李德剛鍥而不舍,緊追不放。
好在二樓的走道不長,前方又是一個樓梯口。
黃真抓住樓梯的扶手,連蹦帶跳,火速逃向一樓,大聲求助:“朱老師,我是高三二的黃真,快來救命啊!”
吧嗒!
李德剛跳得更快更遠,手掌重重落在黃真的肩膀上,并且狠狠抓摳,似乎想要捏碎骨頭撕下一塊肉。
雖然隔著校服和里衣,卻還是傳來錐心的疼痛,黃真這才知道李德剛的狠辣,根本不可能放過自己。
哼!你不讓我好過,你也休想好過!
黃真陰著臉,右手捏緊小石頭,把鋒利的尖角朝外,目光掃向李德剛的臉孔,暗中計算下手的位置……
嘎吱!
住在一樓的體育老師朱云龍,打開單身宿舍的房門,不冷不熱地問道:“你們兩個怎么回事?”
“朱老師,黃真偷拿我的錢包,就放在他的雙肩包里!”李德剛歪曲事實,惡人先告狀。
哐當!
朱云龍摔上房門,理也不理黃真求救的目光。
在體育老師朱云龍的眼里,李德剛乃是自己的得意門生,已經考完的體育特長,分數穩穩超過去年的錄取線,只要文化課的成績達標,就是妥妥的名牌體校生。
這意味著什么?
放在沿海省份,名牌體校生屁也不是,但在駐壩縣這個落后的山區,就是很重要的高考升學率,意味著朱云龍教導有方,也意味著學校的獎金。
如果運作得當,甚至還能脫離教師的清水生涯,轉而謀取禮部科教司的一份工作。
反觀黃真,既沒有運動天賦,也沒有學習天賦,成績一直處于中游,名落孫山是必然的結果。
除此之外,黃真的父親只是山里頭的護林工,而李德剛的父親卻是城關鎮緝捕所的一把手。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起碼在朱云龍的心目中,天平的一端早就偏斜了。
何況李德剛又給出合理的“盜竊”理由,即便黃真被打到內出血,朱云龍也有借口推卸責任。
“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你們兩個別鬧事,趕緊回家去吧!”朱云龍跨上摩托車,揚長而去。
樓道里,一片靜寂。
李德剛二話不說,攥起左拳,砰的一聲,正面擊中黃真的胸口。
黃真痛得齜牙咧嘴,不想再領受第二拳,立刻揚起右手,予以最直接的反擊。
臉蛋沒有衣服的防護,乃是最好的攻擊目標!
只見黃真右手一揮,石頭的鋒利尖角從耳鬢開始,劃過腮幫,直到下巴,就像水牛犁地一樣,肌肉向兩邊翻卷,留下一條可怕的溝壑。
變生肘腋,猝不及防。
李德剛瞪著滾滾滴落的血雨,整個人直接傻掉了,傻到忘記了反擊,也忘記了疼痛。
他帶來的兩個跟班,也是一臉懵逼,不知所措。
無論如何,他們也想不到,一向沒有什么存在感的黃真,居然痛下殺手,鮮血淋淋。
如果張小鐵在場,一定會幸災樂禍,以裝逼的方式,告訴李德剛:區區一塊石頭算什么?想當年在鄉下爭水灌溉的時候,黃真扛著鋤頭就干,一點也不顧忌后果。
事實上,作為曾經的鄰居和童年的玩伴,張小鐵很清楚黃真的脾性,絕不敢輕易惹怒黃真。否則,黃真一定會教你做人,告訴你什么叫作山區的民風彪悍。
“蠢貨,快叫救護車!”
黃真冷著臉,丟下一句提醒,轉身跑離現場。
他也不是不清楚,這件事情肯定不算完,節后回校一定還有變故發生,說不定連高考也會被攪黃。
但是,黃真不允許自己被蹂躪,不可能忍受憋屈的毆打。
如果一個人不敢反擊,和咸魚又有什么區別?
如果一個人散失血性,和奴才又有什么不同?
駐壩縣通往留侯鎮的一輛客車里,黃真皺著眉頭,思前想后,考慮得失。
到最后,他決定把事件告知張小鐵,希望好兄弟幫助自己保住高考機會。
至于其它的旁枝末節,黃真表示無所畏懼。
……
次日,五一假期正式開始。
秦嶺南坡,紫柏山麓,位于留侯鎮的張良廟,迎來節日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