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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加快了步子,根據(jù)詢問來的地址,快速地向里面走去。其間也有兩個士兵攔住她,不過看她面孔認出她的身份,想起之前首領交代過的話,恭恭敬敬地給她放了行。
靠里面的第四座瓦房。
禾藍打開嘎吱作響的木板門,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就撲面而來。
原來里面的瓦房是很大的,連成走廊貫通,中間是走廊,兩邊是用木欄隔開的監(jiān)牢。禾藍從中間快步走過,里面的人拼命地向她伸手,很多是已經(jīng)血淋漓的人,身上少了零件的也很常見。
禾藍用最快的腳步到了后方的刑訊室。
不用她開門,里面的門自動開了,白潛摘下白手套,看到她停下了步子。他的身上還有噴濺的血跡,星星點點,雪白的臉上都濺滿了,像一個修羅,禾藍在原地愣愣看著他。很久以后,她才聽到自己發(fā)出的聲音,“你把他怎么了?”
白潛也過了很久,才冷淡地說,“殺了。”
禾藍永遠都記得這一天,她沖進去的時候,杜別已經(jīng)身首異處。滾圓的頭顱在地上轉了轉,正好挨到她的腳步。禾藍尖叫一聲,摔在地上。墻上的刑具還沾著血,殘留著一些不明肌肉和皮,她捂住臉,忍了忍,眼淚還是留了出來。
“傷心嗎?”白潛從后面俯身下來,撫摸著她的面頰,“他和我作對的時候,就該料到有這種下場。你覺得我狠毒,我還覺得我不夠狠。”
“他已經(jīng)輸了,你都不放過他?”
“我不想讓你見他最后一面。”白潛有些執(zhí)拗地笑,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凌樞也一樣,或者,你更喜歡叫他謝明珂。不管是誰,只要多看你一眼,多碰你一下,我都要他不得好死。”他扣緊了她的下巴,冷靜地看了會兒,忽然松開。
借著慣力,禾藍的頭被甩到一旁,不由自主地顫抖。
她從來都沒覺得,她的阿潛是這么可怕。他已經(jīng)瘋魔了,只要和她有關的任何事,他就會失去理智。
杜別……杜別……
禾藍對他的記憶忽然清晰起來,停留在多年以前他撫摸她頭發(fā)的時候。心里還是痛,還是會痛。就算決定不再有瓜葛,她也不希望他落得這么個結局。
禾藍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竹樓,快速地掩上了門,仿佛外面有魔鬼一樣。
一回頭,她的腳步就停在原地。
月光下,年輕人一身黑色勁裝,身上沾著一些灰塵,似乎風塵仆仆,從遙遠的地方趕過來。他從窗臺前回頭來看她,似乎闊別已久,“我等你很久了。”
☆、第52章
1月里的箱根還下著雪,從山口望去,天地間一片銀白,幾乎和上方萬里無云的天空同色。山澗里的溫泉冒著蒸蒸熱氣,氤氳著漫山遍野的寒緋櫻,紅色妍麗,從潔白的雪地里神展出枝椏,綻開血紅色的花瓣。
山澗深處,被麒麟怪石包圍著的谷里,有一座四角翹檐的日式傳統(tǒng)屋舍,白墻黑瓦,臨水而建,四周是怪石堆砌的天然溫泉和從山縫的泥土里長出的寒櫻,還有屋舍旁岸邊傲然挺立的青松。
禾藍站在屋舍外的長廊上站了很久,直到身后傳來另一人的腳步聲。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你什么時候放我走?”
身后人沒有應聲。
禾藍轉過身。
他站在她身后不遠的地方,黑色的對襟振袖和服,只有腰帶是白色,襯著他蒼白的臉色更加漠然冷峻。他沒有穿鞋,只套著雙白色的直筒襪,走了幾步,推開屋舍的移門。
長長的玄關,木板暗中帶著點紅,禾藍脫了木屐,跟著他進了內(nèi)間,一拂下擺,跪坐在桌案對面。
“……謝……”經(jīng)過這么多變故,禾藍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才好。
“你想怎么稱呼,就怎么稱呼吧。”
禾藍想了想,還是道,“告訴我兇手是誰吧,你這么藏著掖著,我們誰都不好過,還不如來一個了結。
凌樞道,“現(xiàn)在還不可以。”
“什么時候才可以?”
“等白潛來了,等他把那個盒子還給我,等我們之間有了一個了斷,我自然會告訴你。”他從盤子里取出一個青釉色的茶杯,慢慢倒入茶水,也給她倒了杯。
禾藍卻沒有興趣去飲。
“應該要不了多久了。”當初,他趁著對方內(nèi)亂的空隙才擄走了禾藍,以白潛的性格,一定會很快過來。只是,戰(zhàn)爭和動亂總會牽絆住他一點,雖然很想馬上過來,想必也會隔一段時間。
凌樞望著外面潔白的雪、緋紅的櫻,有時神色非常茫然,“我最近心里空空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你知道為什么嗎?和你有關系。”
“和我有什么關系?”禾藍沒有這個心情和他繞圈圈了。
“我不知道,我好像……”話到嘴邊,又難以出口,他抿了抿唇,低頭啜了口茶。
禾藍也喝了口,胸口忽然一陣惡心,捂住到窗口嘔了會兒。好不容易平息下來,凌樞面色微有詫異地看著她。那種目光,有種欲言又止的味道。禾藍也不管他,徑自坐到榻上,抱著膝蓋靠著墻,臉色有些微微發(fā)白,一手扶住自己的肚子。
已經(jīng)有三個月了。
她的臉色露出一點久違的微笑。
很想見到白潛,又怕見到他。兩人之間的矛盾和隔閡,也像他們現(xiàn)在隔著的距離一樣。禾藍經(jīng)常睡不好,摸著還平坦的小腹,想著這里面有一個小生命即將出生,她心里的喜悅就滿滿地溢出來,整個世界都是彩色的。但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的眼前就會浮現(xiàn)杜別死去時的樣子,愧疚感像一塊沉沉的石頭,壓在她心頭。
有時候,她真是一個自私的人……
有時會想,如果杜別沒有遇到她,會不會已經(jīng)夫妻舉案齊眉,過著子女承歡膝下的日子,而不是身首異處?
時光是沒有辦法倒流的。如果沒有白潛,禾藍還是禾藍嗎?如何沒有禾藍,杜別還會不會是杜別?那么糾結,那么不可改變。可是,如果她理他遠一點,是不是白潛就不會那么針對他,那么恨之入骨?
禾藍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