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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是我逼走她的。”

“不然呢，難道是我逼走她的？”

白潛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白東樓忍不住松了松領(lǐng)口，笑容也有些維持不住了，“我沒有逼她，只是告訴她一個事實。回到白家，對你也是一件好事。你現(xiàn)在的能力，根本就不能保護她。難道要她跟著你過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姓葉的不會放過你，就像她當(dāng)年怎么害死你母親上位一樣。”

白潛的怒氣終于有所收斂，認(rèn)真地凝視他。他有些預(yù)感，似乎有什么東西和他的認(rèn)知背道而馳。

白東樓把自己早就想說的話出了口，“當(dāng)年她把你丟在那個地方，是為了保護你。一個女人被人逼著灌下幾斤的海洛因水，你覺得她以后的日子會怎么樣？葉華濃從來沒有放過她，也沒有放過你。你父親已經(jīng)去世了，我必須在她找到你之前找到你，你明白我的苦心嗎？”

最終，白潛在他的聲音里沉默下來。

窗外的風(fēng)還在刮，吹起了小鎮(zhèn)上久積的沙塵。

☆、獨家首發(fā)

5年時間匆匆而過。

這是西南部與清萊交界的一個邊陲小鎮(zhèn),四周環(huán)繞著郁郁青山,重巒疊嶂,交通非常閉塞,幾乎與外界隔絕。

每天清晨，陽光沒穿透晨霧時,小鎮(zhèn)上方彌漫著一層氤氳的霧靄，這樣的夏季,山谷里大多是濕熱的雨季，泥濘濕滑，穿越十分麻煩。再加上交通不便,挎著籃子去幾里外的地方購物是一件非常為難的事情。

所以，除了小鎮(zhèn)上的攤頭買不到的東西,這里人大多不愿意出行，禾藍也一樣。家里還有些菜，她就只買了些蔥和蒜末。昨晚的時候，隔壁照例傳來打雜的聲音。鬧了一陣，有人在門外“砰砰砰砰”使勁拍著她家的門。

禾藍只當(dāng)做沒有聽過。過了好一會兒，拍門聲還在繼續(xù)，禾藍才轉(zhuǎn)身去開了門。

看到她開門，門口的女人一臉希冀地望著她，死死扒著門，生怕她關(guān)上，“大妹子，你得救救我啊，你要是不救我，他們就要殺我了！你救救我，救救我！”說到最后，她已經(jīng)涕淚縱流，抱著禾藍的大腿滑到地上，身上藍紫色的絲綿筒裙沾滿了黑泥和鼻涕。

禾藍鮮少這么厭惡一個人，這個叫周靜的女人算一個。

“我已經(jīng)給過你了，事實證明，一個賭徒的話是不可信的。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就算那些人要宰了你，也是你自作自受。”

“不！不要啊！你忘了嗎？我老公以前幫過你的，他現(xiàn)在死了，你不能放任他的妻兒不管啊！”周靜嚇得癱軟在地，死死拖著她的褲腳。

禾藍看著她，說不出的失望，“你還有臉提謝叔叔？他一世英雄，卻娶了你這樣一個妻子，背離他、欺騙他，帶走他的孩子卻不好好照顧，還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要不是看在他和他孩子的面子上，你覺得我會管你嗎？我可以給你錢，最后一次。”

“真的嗎？”周靜像打了雞血一樣，抱著她的腿撐起來，急急地伸出手，“我要……”她說了一個數(shù)字。

“我沒有那么多錢，只給你這個數(shù)。”禾藍伸出兩根手指。

周靜大叫，“這也太少了吧！他們會宰了我的！”

“別把我當(dāng)傻子。”禾藍道，“我給你這筆錢，你要把小謝交給我，從此以后不要再來煩我們。”

“不行不行啊，真的不行。這個數(shù)怎么夠啊……”周靜還在不停地和她說自己的難處，禾藍卻更加厭惡，一口咬定，“愛要不要。”

“要要要。”周靜看她臉色實在不對，只好松口，順手牽了她窗臺上曬干的一些南瓜子，攢在手里嬉笑著，“這個也給我吧。”

禾藍無奈地?fù)u著頭，“砰”地一聲把門關(guān)上。

謝嶺是她父母在世時的同事，因為一些事情退出了情報局，后來做了雇傭兵，遇到周靜以后，他就做了一個普通人。他是個性子很好的男人，想不到遇到那么一個女人，不但騙光他的錢，給他留了大把的賭債，還帶走了他們的兒子。謝嶺死前，應(yīng)該也是后悔的吧？

禾藍一邊換衣服，一邊想著。

這么多年過去，根據(jù)白東樓給的線索和她的調(diào)查，那些事情也漸漸浮出了水面。只是，她現(xiàn)在還沒有能力報仇，只能隱忍。蟄居在這個小鎮(zhèn)已經(jīng)有半年了，恍惚間，她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仿佛白潛還在她身邊。

想起白潛，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濕了，忙抬手抹去。

換了條青綠色的紗籠后，她給自己露出的肌膚上抹上了青草膏以防蚊蟲叮咬，才敢出門。

沿著小路向小鎮(zhèn)東南部走去，禾藍到了一處山谷，這里的種植地是各族各家私屬的，也有一些雇傭的土地。

自從上個世紀(jì)中葉開始，中、緬、泰政府聯(lián)合緝毒，罌粟種植地就漸漸萎縮，到了小鎮(zhèn)，這一帶地區(qū)已經(jīng)很難看見罌粟花了，而是被各種谷物和咖啡等植物替代。

不過，禾藍很清楚，這地方地形復(fù)雜、民族紛亂，在暗處還有不少毒源，被一些軍閥和特區(qū)首腦所掌控。

山谷里的氣候更加濕熱，陽光毒辣，穿著紗籠可以更好地透風(fēng)，身上擦一些防曬的藥膏就可以了。

禾藍負(fù)責(zé)的是谷中東南部的一塊小麥種植地。從山谷入口的狹隘小道慢慢走進去，兩旁是茂密的草木，靜謐中傳來潺潺的水聲，像風(fēng)鈴在谷中空曠的回鳴。

更遠處視野可及的地方，飄來奇怪的香味，帶著一種特殊的甜膩。禾藍知道，那是更深處的罌粟田，名義上是小鎮(zhèn)東區(qū)的黑幫掌控，實際上就是特來區(qū)的首腦軍閥杜洋暗中操縱。他們雖然臣服于中央政府，在毒品販賣方面，卻一點也不含糊，甚至還因此得到了很多便利。

走了會兒，繞過一條清澈的小溪，禾藍到了山谷東南的邊緣，腳邊慢慢出現(xiàn)色彩紛亂的罌粟花，隨風(fēng)而擺，風(fēng)里甜膩的味道加深了些。更遠的地方是另一片種植地，漫山遍野都遍布著罌粟田。

“來了。”面前的灰綠色藤屋高樓里走出個圍著紅色紗籠的老婦人，沿著竹制的木梯緩緩走下，遞給她一杯大麥茶，“渴了吧？”

老婦人笑著，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勾出了丘壑。

禾藍對她行了個合十字禮，雙手捧過杯子，喝了幾口，干燥的舌頭才緩解一些。

老婦人領(lǐng)著她上了高樓，一邊的窗子開著，有微風(fēng)徐徐吹進，卷進罌粟的香氣。另一邊的窗子也被老婦人支開，給了她一個藤條編制的墊子。她們面對面跪下來，喝著杯茶。最佳種植的時候還沒到，禾藍也樂得休息一下。

“最近氣候不是很好。”老婦人重重嘆了口氣。

禾藍道，“這是為何？”

“降水過多，太過濕熱，根莖會壞死，這一次的收成，恐怕不能向上面交代了。”老婦人說道。

這塊小麥地也是特來區(qū)政府下轄，他們既做正當(dāng)?shù)姆N植作掩護，也種植罌粟販賣毒品。不過，這樣的谷物地盈利自然比不上罌粟地，想必過不了多久，這片土地就會被重新征用，用作罌粟的種植。到時候，就會像和這里接壤的其他種植地一樣，彌漫著那種罌粟花的氣息，甜膩地讓人作嘔。

兩人聊了會兒，話題有些沉重，漸漸冷了場。

禾藍嘆著氣，等茶杯的溫度在手里慢慢冷卻，樓下傳來了車子行駛的聲音。到窗口一看，幾輛軍綠色的越野車從遠處茂密的熱帶森林中穿出，在泥地里馳了會兒，紛紛停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