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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歆手中的槳輕輕撥動著水面,木舟穩(wěn)穩(wěn)地行進,距岸邊漸遠,漸漸地有霧氣繚繞遮擋了視線,再看不清遠處。越歆擱下船槳,任由小船隨湖面上的輕風飄著,她偏過頭來看我,輕聲道,“郡主很奇怪吧,我竟然也會撐船的。”我不語,只看著她,又聽她道,“其實我還會許多東西的,只是現(xiàn)在很少做了,許多年了,漸漸都會忘了的,想來他也是這樣吧,我和他或許從來都不算相依為命呢。”
她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我卻聽不太懂,只從她的語氣里感受到一些她的情緒,似感傷又似嘲諷,卻輕淡的很,也只一瞬,便再也捕捉不到。越歆的眸子里重又籠了云霧,再看不見方才那般追憶過往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清澈溫和,她唇邊仍掛著淺淺的笑,一如平日那種優(yōu)雅端莊模樣。“讓郡主見笑了。”她如此說,似乎以此一句為那些我并不知的她的往日故事作結。
“誰人沒有一段過往呢,越公主看開些便是。”我同她道,卻也不知我在表達什么。
越歆一怔,然后笑答,“歆到底沒有郡主灑脫。”
灑脫?我么?不過割斷了往日今朝重新活過罷了,又算的什么灑脫。我有些自嘲的想,想完又覺得自己實在矯情。斂了情緒,我重又看向越歆,淡聲道,“越公主心中裝著家國天下,該是西瀟不如公主才對。”
我這話中盡是試探,越歆似乎并不意外,只平靜回道,“那日果然是郡主,至于另一位應是同郡主一起來赴宴的那位向公子罷。歆此番的確是為家國而來,不知郡主有何指教?”
有何指教?我瞇了瞇眼,這位公主還真是如她所說的那般“不屑隱藏”,明明是她心懷籌謀私下同寧梓忱會見被我和向子予撞破,此時她卻擺出一副光明正大的模樣,面不改色地反問我對她那暗里的籌謀有何指教,這份氣度還真是讓我不知說什么是好。
“越公主為家國而謀,西瀟敬佩,只是越公主的謀若傷了北越與月秦兩國的和氣,那便不好了。”我道。畢竟我阿爹是手握重兵身擔護國之責的大將軍,我阿弟更是戍守兩國邊境,越歆所謂的家國之謀論來關乎國之社稷,涉及兩國邦交,實是與我將軍府息息相關,我自然關切的緊。
“文清郡主大可不必憂心,”越歆答道,“不管你信與不信,我并無不利于月秦之意,我所謀在于和而非爭。”
“和?”我挑眉,“越公主是指你欲聯(lián)姻黎王嘍?”
越歆卻反問,“郡主很在意黎王?”
我一噎,這話卻不好接了,想來這話題轉到此處,似乎有些尷尬?
越歆淡淡一笑,也不追問,重又拿起船槳來。我移了視線亦望向別處,只覺周遭的霧氣淡了許多,抬眼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垂落著一道一丈寬的雨幕,那雨珠穿連成線,直如瀑布一般,敲落在湖面上擊起一圈圈漣漪,耳畔亦有真真切切的雨聲響起,清脆如珠落玉盤,連綿又如溪流湍湍不絕,我眨了眨眼,想來這木舟飄了這么久,終于要飄到外面了么?
“郡主撐好傘罷,莫要淋了雨。”越歆忽然道。
我先是一愣,然后轉而看她,“越公主,這船行到外面會積水罷?”
“是。”越歆點頭。
我頓時無語,“那我們……”
“我們快到了。”她接口道。話落,木舟已行至那重雨幕前,越歆起身拉過我,同我一起站在了傘下。我看見綿綿的雨水從眼前滑落,夾雜著雨絲的微風拂過我面頰,落在衣衫上,淋濕了妝發(fā),仍是陰沉晦暗的天,層云翻滾著遮蔽了月影,投映下來又碎在了水中,總是一幅天高地闊、水秀山清的圖景。越歆便這般拉著我穿行在紛落的雨水之間,掠過一幀又一幀的畫中圖景,落在了半月湖上的一座水亭里,我立穩(wěn)了身子,有些驚異地看向越歆,原來她竟也習得如此一身好功夫,難怪那個沈其會如此放心地讓她獨自撐船行舟。
“越公主還真是令人驚訝。”我道,“不知越公主帶我來此是何意?”她此番行為實在令我不解的很,但無論如何她特意帶我來此總不是賞景的便是。
“等一個人。”她答。
“誰?”
“郡主想見誰?”
我瞇了瞇眼,“越公主何必總同我打啞謎。”
“那不如這般,郡主回答歆一個問題,歆便回答郡主一個問題。”越歆道,說完也未等我回答,便問,“郡主待黎王如何?”
我看著她,緩緩答,“便如前塵。”
越歆眸中閃過一道流光,似笑非笑又問,“怎講?”
我不答,此時換做我問她,“岳北樓與北越國是何干系?”
她也不在意,只平靜回道,“曾經有關。”繼而問我,“郡主同黎王是何前塵?”
是何前塵?無非是年少不識情滋味,卻倚闌干添作酒,小樓昨夜又東風,輕蹙眉頭,笑我舊夢。我凝了凝神,答了四字,“情動傾心。”我想我同百里臸夙的情緣總在昨日之前,我從不否認我對他傾心,那些縈繞日夜心間的夢里年華,有邂逅的情緣便有某一瞬的情動,只是時光喑啞。
“越公主同寧世子何干?”我對越歆問。
“并不相干。”她答,看了看我又道了一句,“他是岳北樓的少主。”
我稍微有些意外,越歆這兩句倒是輕易告知我了不少信息,岳北樓曾與北越國有關,這個曾經是何時?有關又是何意?寧梓忱是岳北樓的少主,他是如何當?shù)眠@個少主?岳北樓的掌控者又是何人?
“黎王同清王府的白世子都向郡主提親,若要郡主選擇,你會選誰?”越歆又問。
“越公主說笑了,這大抵輪不到我做選擇的。”
“假如呢?”
我想了一想,“或許會選黎王吧。”看著她又道,“怎么?越公主,若這般我們便真正是情敵了。”
越歆卻忽然一笑,笑中盡是玩味,“郡主說的是,現(xiàn)在歆可以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了。”她對我眨了眨眼,“我們等的人到了,只是歆卻不知他可是郡主想見的人?”
我一怔,繼而回身望去,只見連接湖岸和水亭的一道青竹浮橋上,緩步行來一個白衣的青年,無邊細雨里,那人單手撐著一把竹骨綢傘,面容掩在傘下,看不真切,但見湖色作底繪著素淡梔子的傘面下,一襲白衣輕緩從容,端的是雅致怡然。我瞇了瞇眼,那人漸行至面前,落了傘,露出一張并不陌生的容顏來,他對我淺淺一笑,“郡主可奇怪是我?”
我不語,來人確令我有些意外,他是琳瑯居的主人么?
“多謝公主。”他又對越歆道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