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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是去了越歆在琳瑯居辦的宴會,不巧的是,這日下了雨,我從將軍府的馬車走下,撐著傘站在雨中望向“琳瑯居”那三字匾額時,心中不禁有些猶疑,以著今日這天氣,估摸這宴會擺在室內,無外乎便是看舞聽曲,我委實沒多大興致,但若這宴設在室外,又得是不讓客人淋雨的法子,難不成是觀摩雨中上演的舞曲了?誠然,雨中賞舞確然意境雅些,只是今日這頗有些滂沱的雨勢似乎也不般配這樣營造的意境。我想了一遭,結論是越歆這擺宴的日子選的忒不好,然想來這宴會總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我的考量實然也沒什么意思,便施施然往琳瑯居內里行去。
今日赴宴我也只帶了綠筱一個,自上回我同她攤牌講開后,綠筱不出意料地繼續留在了將軍府,我也不指望我和她當真能毫無芥蒂地達到信任這層關系,于我而言,繼續留著綠筱的理由只是她暫且無害又有用罷了,至少她確然是個聰明人,能聰明地待在我身邊與我相安無事,這便足夠。
走在琳瑯居這條置滿奇珍異寶的甬道上,我又偏頭看了看身側的向子予,他今日卻實在是不請自來的,自酉時我走出將軍府他便一路跟著我,到了這,卻也一直沒什么解釋。我以為向子予實然也不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他今日擺明了跟我來參加這場宴會,這番舉動我委實不解。
“你不是好奇這琳瑯居的主人是何人嗎?”這時,忽聽向子予在我耳畔道。
“你知道?”我詫異望他。
向子予停下腳步看著我,那副樣子當真有種知曉驚天大秘欲一吐為快的形容,于是乎我果真存了期待地等著他開口,卻不料他只淡定地道了四字,便繼續邁步走開。他說的是,
“我也好奇。”
我無語了片刻,想了想,又追上他問:“難道今日琳瑯居的主人會現身?”今日擺宴的是越歆,請的也都是這郢城的名流仕族,這琳瑯居的神秘主人現身一見也不無可能吧。向子予特意來這宴會,又提及琳瑯居的主人,該是知些內情的罷。這般想著我又扯了扯他的衣袖,靜等他回答。誰知向子予瞥都沒瞥我,干脆利落的道:“我不知。”
我:“……”所以你到底想說什么?
行至大廳,已有領路的侍者等候,遞過了帖子,向設宴之地而去時,才從侍者口中得知今日越歆辦的這場宴會喚作“聽雨宴”,還當真應景的很。我邊走邊尋思這聽雨宴是怎么個“聽”法,又是怎么個“宴”法,想起琳瑯居這不菲的價格,便有了些期待。
轉過幾個彎停下,只見那帶路的小廝推開了側墻的一道暗門,便將我們向里請去。
這時我便真的聽到了雨聲。然這雨聲卻不像是剛剛在琳瑯居外面聽到的那種,要知道外面的雨勢頗大,雖稱不上傾盆,但那雨水敲打在石磚面上,聽起來也是急切且磅礴的,而此時我聽到的雨聲卻是清潤又纏綿的,像是雨滴落入湖泉,先是清脆的敲打聲,之后融于水便歸于無息無形。那聲音是由遠及近的,瑩潤之聲入耳,有如山泉叮咚,又似流水潺潺,全無規律地譜出一曲自然之聲,道盡山之嶙峋,水之靜美,令人在腦海里不覺間繪出一幅空山新雨的圖景,山色崆峒,雨潤如酥,聲臨其境,無外如是。
眼前的景亦是優美如畫的。綿綿細雨有如珠簾垂落,雨幕之后,搭在茫茫水面上的一條青石小路正鋪陳向遠處一道回旋的曲廊,那曲廊掩在四周騰起的朦朧霧氣里,看不真切景物,只覺渺如仙境。踩在青石路上踏水而行,奇怪的是,雖看得到渺渺雨霧,卻未覺雨水淋下,直到我行至回廊下,身上的衣衫也未濕半點,回頭望去,才發現來時的那條路又已隱在了茫茫霧氣中,真真令人瞧不出其中奧妙。
我正驚嘆這般景象時,忽聽得身后有人喚我,轉身便見原來是寧昑雪、寧箬雪兩姐妹。喚出那聲“西瀟姐姐”的自然是寧箬雪,她見我轉身倒是又上前了兩步,頗為歡喜地同我打招呼,道,“我就說越公主辦的宴會肯定會請西瀟姐姐來得嘛,現在見到姐姐我就放心了,今日越公主的聽雨宴說是什么‘以藝會友’,實在文雅的很,委實不適合我這樣的俗人,哎,幸好有西瀟姐姐這顆明珠在,那,我這個小嘍啰便是出些錯處、丟丟人也無傷大雅了,真是松了口氣呢。”她喋喋不休地說了一串話,忽又瞥到立在我身旁的向子予,略怔了下,轉頭問我,“西瀟姐姐,這位是?”
我尚未弄清她這番話的意思,忽聽她問及,亦偏頭看向子予,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介紹道:“這是我遠房的表兄,姓向名子予。”又轉而問,“箬雪妹妹方才說越公主的宴會怎么了?”
寧箬雪未答,我瞅見她仍在打量向子予,神色含了幾分探究,便又補充道:“哦,他今日來此,實則是仰慕越公主來著,兄長他這個人比較靦腆,不怎么會說話,還請箬雪妹妹包涵。”
向子予聽我這么說,偏頭看了我一眼,還算配合地沒出言。
“嗯,這樣,也難怪,越公主傾城之貌,仰慕她的人確然很多。”寧箬雪得了個解釋,也未深究,回過頭來重又與我聊道,“對了,西瀟姐姐還記得上回越公主在宮宴上言要嫁來月秦的事么?聽小道消息說,今日越公主辦這宴會就有暗里考評諸位才俊,從中挑選如意郎君的意思,今日許多來客也都抱有這種心思的。”她說到這里狀似無意地瞥了向子予一眼,然后繼續道,“所以說什么聽雨宴以藝會友,實則也輪不上我這樣的獻丑的,還好,還好呀。”
以藝會友?倒是個高雅的噱頭,只是越歆從來都是一副心思顯露在表面上的作風,真正好懂卻難猜,前有宮宴上的“心系黎王”“欲結秦晉之好”,此時她辦這宴會給人的印象確然是一如傳聞,如此光明正大的行徑,若非我撞見過那次越歆和寧梓忱在桃色閣的相會,聽得一句“家國之謀”,否則確然看不出她還有什么其他盤算,便是此時,我也只是曉得越歆的謀算不簡單而已。
“非也,箬雪妹妹若是表現出彩,說不定便有哪家才俊瞧上你了不是?妹妹你想,越公主辦這宴會,又不止請了這郢城的適齡男子,既請了妹妹這般的閨中女兒,未免沒有搭臺做媒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