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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有勞殿下,我要驗尸。”
我以一副成竹在胸的口吻說完這句話,眸光瞥過四周,只見百里桐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寧昑雪露出沉思的神色,而謝斌則饒有興致地向這邊望來。
“驗尸?”百里臸賢詫異看我,“西瀟姐姐你……”
“有勞殿下。”我向他微揖一禮,并不多言。
百里臸賢審視的目光凝在我身上片刻,忽地勾唇淺笑,少年昔日里純真的笑顏中忽然多了絲神秘莫測的意味,他對我道:“好,便依姐姐所言。”
……
片刻后,有侍衛(wèi)抬來一副擔架,其上白布覆蓋,正是死者安姑姑的尸體。那兩個侍衛(wèi)聽從百里臸賢的吩咐將擔架放好,便又退到一旁。
“西瀟姐姐要如何做?”百里臸賢從那擔架上移開視線,轉向我問道。
我不答,徑自走到擔架旁,矮下身子伸手去揭遮在尸體上的白布。白布扯落,便露出一張慘白的面容來,湖水洗下了這張臉上的濃妝脂粉,其眉梢眼角的皺紋清晰可見,顯見是已不年輕,其雙目圓睜,倒有些死不瞑目的模樣。
這就是安姑姑?百里臸賢的乳母?我抬頭看向亦走到一旁的百里臸賢,倒也看不出他臉上有什么傷心的神色。這個一直偽裝的少年其實也是個情緒莫測的,我想,此刻倒還不知他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西瀟姐姐發(fā)現什么了嗎?”百里臸賢見我看他,對我問道。他看著躺在擔架上的尸體,皺眉,又道,“安姑姑死得如此蹊蹺,我定要查明真相還她一個公道。”
“倒還要麻煩殿下一事。”我斂眸,從地上站起身來,隨意理了理衣袖,開口道,“恐防有人說我不公,殿下不妨再召一名仵作來與我一同驗尸,看一看我和仵作查的結果是否相同。九殿下以為如何?”
百里臸賢淺色的眸子閃了閃,看著我并不說話。
“這樣也好,九弟,便按文清郡主說的辦吧。”百里桐此時亦走過來,開口道,她看我的目光微有些訝異,“我倒不知文清郡主竟還懂這些。”
“西瀟不過懂些皮毛罷了,卻登不了大雅之堂的。”
“我看文清郡主似乎于醫(yī)術一道上有些造詣,不知郡主師從何人?”百里桐又問。
“公主過譽,西瀟卻沒學過幾天醫(yī)的,至于師承,更是談不上。”我答,百里桐這話中試探之意甚濃,我想起今日宮宴上皇帝百里珩那道言我“五年前救治黎王有功”的旨意,又有些了然,所以關于五年前百里臸夙重傷的事,其實這位公主也知之甚少么?
百里桐笑了笑,不再追問。她轉向百里臸賢,又道:“九弟,我覺得文清郡主所說倒也有理,如此也能確保公正,九弟覺得如何?”
“既然長姐也覺得好,如此辦便是。”百里臸賢答道,他說完便吩咐身旁一個近侍去請仵作。
我覺得今日這樁事真是有趣,百里臸賢口口聲聲說要還安姑姑一個公道,但在我來之前卻從未想過讓仵作來驗尸,便草率的給了安姑姑一個溺死的由頭。約摸是因為死的只是一個宮女,不值得如此陣仗,這宮廷之中冤魂不知多少,大抵真正是“人命比草賤”,而百里臸賢這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皇子對他這個乳母怕是也沒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我安靜立在一旁,靜等著仵作到來,心中已是有了一番思量。
“你懂醫(yī)?”寧昑雪突然插嘴問道,“五年前,是你醫(yī)治了黎王殿下?”
我聞言轉頭,寧昑雪正盯著我,神色探究。若說百里桐對我是試探,那么寧昑雪便是明言了,只是五年前的事,藏在真相后的一鱗半爪,又有誰能道得清呢?我搖了搖頭,只道:“西瀟還沒那個本事,寧小姐高看我了。”
“倒不是我高看,郡主的本事想必郡主自己心里也清楚。”寧昑雪道。
“恕西瀟愚鈍,寧小姐不妨直言。”
“我只是想提醒郡主該認清自己的身份才是,”寧昑雪語氣淡淡,她說著又湊近我耳邊,聲音極輕道,“莫西瀟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黎王殿下請旨賜婚的理由如此簡單罷?僅僅是因為喜環(huán)你?”
這話的意思是百里臸夙想要娶我是因為我的身份么?我微微冷笑,然而我的確對我阿爹所謂“樂見其成”的態(tài)度心存疑惑,這場聯姻關乎兵馬重權,牽涉朝堂之謀,百里臸夙同我阿爹可是有什么約定?
“寧小姐倒是為我考慮得周到,”我垂眸遮住眼中神色,只平靜答,“只是殿下究竟心思如何似乎不該是寧小姐考慮的事。”
寧昑雪仔細看了看我,半晌,她微微一笑,只道:“那便請郡主好自為之。”
“殿下,仵作已帶到。”正在此時,那不久前去請仵作的近侍已折返,在他身后跟著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子,那男子弓著身子,微垂著頭,看不太清面容,他一路行至此處,緊跟著那帶他來此的近侍在百里臸賢和百里桐面前站定,跪地施禮,“小人參見九殿下,長公主殿下,文清郡主。”
“殿下,此人供職于大理寺內牢,是魏大人手下的人。”那近侍又稟告道。
“大理寺卿魏如年?”百里臸賢揚眉,他打量了下那跪伏于地的男子,然后對我道,“西瀟姐姐覺得此人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