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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他媽的臭婆娘!竟敢咬人!”牢頭一雙蝕眼怒瞪,揮手便是一記耳光將婉姨扇倒在地,然后又狠狠地踹上兩腳,猶不解氣,他面紅耳赤地大喝道:“給老子打!好好教訓下這瘋婆子!”
“你們干什么!憑什么動手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云荻和朱蕉努力想要撥開人群救出婉姨,只見獄卒幾鞭子下去婉姨便皮開肉綻了。雖說是伺候了一輩子人,可瑾娘素來心慈,哪讓婉姨吃過這般苦頭,云荻大急。
“頭兒,再打要沒氣兒了……”一獄卒慌慌張張地說道。
云荻和朱蕉推開眾人撲到婉姨身邊將她扶坐起,看到疼得顫抖的婉姨,云荻恨紅了眼眶,咬著牙沉聲說道:“別打了,我跟你們走。”
“我也……我也跟……跟你們走……你們放過……婉姨……”朱蕉斷斷續續嗚咽著說道。
牢頭朝地上狠唾了一口,走上前睥睨道:“早乖乖聽話也就不用受這皮肉之苦了!來!把這倆丫頭帶走!”
“慢著!”云荻喝止。
“怎么?”
云荻慢慢起身,昂首闊步行至牢頭前面,她揚起精致的小下巴,神色鎮定地看著對方,她雙目如鷹,周身上下竟不自覺的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氣場。那是天生高貴,可俯瞰蒼生亦可登臨九天的王者之氣!
倍感震懾,牢頭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歪了歪,他咽了咽口水,云荻的目光讓他不敢直視。
“你們也只是想完成任務,沒必要惹上一條人命!”云荻終于開口冷靜地說道。獄卒們聞言一愣,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見眾人似有動容,云荻伸手摘下頭上的珠釵遞到牢頭面前,繼續說道:“我們走后,你拿去給這位夫人請個大夫醫傷,務必得讓她好好活著!”
牢頭看著珠釵眼前一亮,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他抬頭看了眼云荻,猶豫了起來。
云荻見狀,一把拉過牢頭的手,將珠釵重重一塞,然后湊上身去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這世道向來是風水輪流轉,只有摸著良心做人才能活得長久!”
最后幾個字,云荻咬得格外重,牢頭一個哆嗦,背脊竟然泛起一片涼意。他想著自己守了半輩子監獄,什么人沒見過?今天還是頭一回因一黃毛丫頭而自感狼狽,他忙收起失態,將珠釵往懷里一揣,清了清嗓子干咳一聲后說道:“知……知道了,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規矩,爺懂!你……你們……有什么道別話,趕……趕緊說了走人!”
看著眼前這小人模樣,云荻在心中暗自罵到,剜了一眼后轉身蹲下,看到已疼得迷迷糊糊的婉姨,心中如絞,然后同朱蕉一起將她小心的安置到干草堆上,一邊溫柔的理著她的亂發,一邊輕聲說道:“婉姨,別擔心我,您要好好顧著自己,好好活著,等我來接您!”
婉姨突然緊緊握住云荻的手,嘴里不停地喃喃著,說的什么已聽不太清了,但云荻卻非常明白。忽鼻子一酸,她用力揮開婉姨的手,一起身很干脆地走了出去,她在害怕,害怕又要面對一場生離死別,害怕強忍的淚水會不自覺的決堤,害怕壓抑著的情緒會在此刻崩潰。不!她在心中反復嘶吼著,不!不行!不可以!眼淚和脆弱無法拯救任何人,更別談報仇,當下大勢不利,唯有先離開這里,先獲得自由才有機會扭轉時局!
小片刻后,朱蕉也出來了,她緊緊牽住候在牢門旁的云荻,跟著獄卒向外走去。
先是一陣沉默,行了一半后,云荻終于小聲開口,“阿蕉,此行難測,萬一我倆沒被賣到一處,定要想方設法取得聯系,如還在蓮城,便以云府后門為約定地,在墻角留下彼此信息。若是被賣到外地,也一定要找機會傳遞信息,托人帶口信也好,沿途作暗號也好,反正竭盡全力去試!”
朱蕉側頭看著云荻,只見她全程目不斜視,徑直盯著前方,沒有表情,不帶任何情緒的冷靜說著。不知不覺眼前又模糊起來,朱蕉是無比心疼自己這個小主子的,命運讓她遭遇了太多磨難也承受了太多不堪,讓這小小的身體承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和異于常人的冷靜。此時此刻,她不是悲傷,沒有絕望,而是思考,是謀劃,是陷入絕境而仍不放棄的努力求生!朱蕉想到這里,牽著云荻的手不猶地握的更緊。
似感覺到了朱蕉的動作,云荻聲音一頓,眼中仿佛有瑩光一閃而過,她快速的眨了兩下眼,又恢復淡定,繼續用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說道:“若是遇到危險,便逃!千萬不要等著任人宰割,不到最后一刻,千萬不能放棄……”
朱蕉認真的聽著云荻的叮囑,兩人單薄的身軀緊緊貼著,彼此依偎,前方是敞開著的監獄大門,外頭是多么明亮,多么生機勃勃,卻不知是否也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