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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聲命令道,然后脫去外袍,腳上鞋子一蹬,便如虹一般竄入水中。
這一出接一出的,婉娘和朱蕉已是措手不及,還不待想明白原因,慌亂之下,只能聽令大聲呼救起來,不一會兒,院子里就陸續(xù)跑來許多人,眾人一直忙活到了入夜才漸漸散去。
房內燭火搖曳,一雍容華貴的美婦人正細細品著茶,她就著杯沿輕抿一口,然后將茶杯擱在幾上,再慢慢用絲帕拭了下嘴角,開口問道:“情況如何?”
“稟大夫人,這人是救回來了,可一直昏迷不醒,高燒不退?!?
“大夫可有瞧過?如何說?”
“大夫說,許是落水太久著了涼,又嗆了不少水,這才染上風寒,導致發(fā)熱昏迷,大夫已開了藥,還囑咐了人寸步不離的守著照顧?!?
“這么嚴重?”婦人深思起來:“不早不晚,怎偏就這時候落了水了?”
“大夫人是懷疑有詐?可瞧那丫頭病得不似作假......”
大夫人沉思不解,搖了搖頭:“罷了罷了,那丫頭情況著人仔細盯著,隨時稟報......嗯......榮國公那里就如實說吧?!?
“是!”
這晚星月璀璨,卻是個不眠夜。
四周都是水,黑暗和恐懼逐漸將云荻吞噬,灑在水面的陽光越來越模糊,云荻已不感恐懼,只有窒息和絕望相伴。
一生短短十余載,那些屈辱的、無力的、悲苦的、孤獨的記憶接踵而來,一幕幕反復推演,縈繞不絕。多么可悲啊,這十幾年命運半點不由人,寄人籬下,被欺辱踐踏。爭不得辯不得,連這一方小小天地還未邁出,人生就要終結了。一時多少酸楚委屈和不甘快要把心都撕裂掉,眼眶澀了,卻在這刺骨的池水中失去了眼淚的痕跡。
云荻望著頭頂最后一寸光亮,默默作別,眼睛緩緩閉上。突然,又是撲通一聲,似有人破水而入,云荻撐著最后一絲意識,用力睜開眼望去,一個白色身影快速向她游來,似有無數(shù)陽光將那身影包裹籠罩著,就像仙人般綻放著光芒。多么明亮,多么溫暖??!云荻瞪著眼想努力看清來人,此時,一張美麗至極又充斥著心痛和擔憂的面孔朝她越靠越近。娘親!是娘親!云荻在心中大聲喊道,然后她將小手努力往上伸過去,終于,一雙溫暖的大手將她的小手捉住,用力一拉,云荻被扯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娘親!娘親......救我,荻兒好害怕......娘親......”云荻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小臉皺著,嘴里不停的咕噥著。
“小姐又在夢魘了?”婉娘伸頭向床上打探著,將手中剛擰干的帕子遞給坐在床邊的瑾娘。
“到夜里就這樣,一發(fā)熱就開始說胡話了。”瑾娘將覆在云荻額頭上的帕子換下,神色痛苦擔憂,眼下隱約有大片青黑。
“這都兩天了,怎還不醒???唉......”婉姨眼有濕意。
“阿婉......你可覺得我狠心?”瑾娘輕聲問。
婉姨看著瑾娘愣了一會,嘆氣道:“老奴跟了夫人十余年了,自是知您的,夫人雖手段狠了些,但也是為了保護小姐,老奴心里明白的,心里明白的......”說著說著她抹起了眼淚來。
“你說荻兒可會怨我?”
“當然不會!小姐聰慧,善解人意,定是知夫人苦心的!”
瑾娘苦笑,扶了撫云荻的小臉,片刻后繼續(xù)道:“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卻親手把女兒推進水里,差點淹死......我知荻兒聰慧,定能知我用意,我怕她怨的是我無力護她,不能為她出頭,叫她受盡委屈欺辱。”
“夫人......”
“荻兒體內流著無比尊貴的血液,本該是立于云端享盡榮寵的鳳凰明珠,可卻被我所累,過得連個下人都不如,終究是我這個做母親的無能?!?
“夫人不可自否!這些年的處境我們都有目共睹,若不是您機智周旋庇護,小姐哪能順利長大?。〉K究也是個女人,沒了依靠,多有不易也實屬正常啊......”婉姨寬慰開解著。
“荻兒同我年輕時真像......可我卻早已失了斗志,只知退,一味忍,弱得連女兒都護不住。虧我生于玉氏,還總自詡是鷹,如今不但不能高飛,還帶著女兒一起進了牢籠,丟了尊嚴,墮了泥潭,玉氏竟出了我這等無能之人……我玉瑾愧對先祖?。 ?
婉姨一時無力再勸,抹了一把淚轉過身去。她走到窗前,合掌向老天祈求:老天爺,您開開眼吧,這娘倆命太苦了,您莫再折磨了,讓荻丫頭快點醒來吧,她的苦難就由老婦來承受!求求您庇佑她逢兇化吉,一世安好,她的運,老婦愿折命來換!
今日一絲風也沒有,蟲鳥無聲,這春景靜得冷漠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