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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肖軍走出拐角。
一條灰影跳上了王嬌家的院墻,縱身躍進林帶不見了蹤影。月光映照,可以看出是狼或者狗的輪廓。
林帶黑沉沉的,透著不詳。
肖軍在院子周圍游蕩,尋找蛛絲馬跡,不安之心如同一記沉悶的大錘,好像整個身體都被砸碎了似的。他來到王嬌家大門口顯得小心翼翼。這里本來有個100W的大燈泡能照很遠,此時也熄滅了。地上滿是玻璃碎片,踩上去咯吱刺耳。門兩邊的對聯掉了大塊下來,連筋帶骨的飄著。為了看清究竟怎么回事,他打亮了打火機,鐵質充氣式的,非常摩登。門上幾條帶血的爪痕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擦了擦,濕漉漉的血粘在手指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門上的血痕劍指王家,他必須探查個明白。院墻角有棵歪脖子樹,肖軍借了點力沿著樹枝上了墻頭。下面是旱廁,臭氣上涌,即便是在朗月星空的日子里,味道也相當帶勁。菜園里有許多香梨樹,枝繁葉茂。他溜到墻邊高出來的便道上,濃烈的血腥味壓了過來。
肖軍什么武器也沒有,感到無助。他往前走了幾步,絆到了軟綿綿的東西。他穩住勢頭,蹲下來,探手摸了摸,有羽毛,提起來看是只死雞。沒有腦袋,腸子滾出了腹腔。
肖軍嚇得退后幾步,又絆上了什么東西摔進渠溝里。這時,他才發現,不止死了一只雞,梨樹下面全是死雞。同樣的,都沒有腦袋,壯觀得很。
他好像跌入了無間地獄,整個院子彌漫死亡氣息。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尸體。每走出一步都很艱難,都有可能猜到死雞。
突然,他的后背發涼,危險迫近,似乎有雙眼睛在盯著。的確有雙鉆石般發亮的眼睛盯著。肖軍還沒來得及細看,猛烈的力道撲過來,撕咬著他的肩頭。劇痛傳遍全身,呼吸驟停。雙臂用不上力,被對方死死壓住。他試圖用腳踢還擊,踢了個空。
對方撕下了他的一塊肉,血流不止。肖軍在慌亂中抓住了半截棍子,頂了起來,剛好頂住對方的腹部。他趁機翻滾到一邊,連續揮舞棍子。五六雙眼睛森寒的逼近,包圍過來。
肖軍不斷后退,靠著梨樹上。他的手臂因流血過多失去知覺,棍子落地。
完了,肖軍想。
敵人如狂風逼近,迅猛異常。肖軍在暴風雨中絕望的閉上眼睛,他沒力氣了。
突然,風停了。
肖軍睜開眼,狼形石耀眼逼人,照亮了整個院子,敵人退卻了,鉆石發亮般的眼睛消失了,遠遠的傳來此起彼伏的狼嚎。群狼真的撤退了。
狼形石順著肖軍的傷口浮動,血止住了,裂開的口子響著嘶嘶聲,漸漸愈合,比**油的速度還快。
二
屋子寂靜如死,好像外面的血腥和死亡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肖軍立在窗戶邊,沒勇氣往里面看。傷口已經愈合,手臂的力量勝過從前。奇怪的事情。他做了個大風車,活動著筋骨。
門就在眼前,肖軍第一次膽怯。他用微弱的火機之光在門上尋找蛛絲馬跡。沒有想象中的帶血爪痕,他有了一絲希望。
肖軍(自言自語):一定還活著,一定還活著。
是的,王嬌是他的整個靈魂,是太陽之光,是月亮之華。他無法想象璀璨之光隕落宇宙會是什么樣子,無法想象沒有王嬌的世界會變成什么樣子。沒有她的日子,一切將是死灰。
丑媳婦總得見公婆。
肖軍積攢了全部勇氣,推開了門,嘎吱一聲脆響,宛如靡靡之音。
三
屋里靜如死灰。
肖軍撳亮王嬌閨房的燈那一刻,世界死了。
王嬌靜如處子般斜躺在床上,僅剩下半邊脖子,半截喉管露出來。沒有合上的眼睛流露驚恐。她一只手柔軟的垂在床沿上。血滴答落地,叩擊心靈。
屋子里的光景和王嬌的死狀如出一轍。臺燈倒在打開的課本上,燈已碎,玻璃撒了滿桌。書架嚴重撞毀,掛了些灰色毛發,輕柔的飄浮。想必王嬌當時正在寫作業。她從來都是好學生。衣柜也未能幸免,破了個大洞,扯出了破了口子的白色裙子,骯臟的狼爪子印在上面,有血污。
肖軍捧起裙子,一個勁拍打上面的污穢。這是王嬌約會那天穿的,往事歷歷在目,斯人不在。他瘋狂的拍打,那些污痕仿佛永遠拍不干凈。他拍打的速度越來越快,后來近乎自殘。
肖軍感到腹內空空,餓極了。牙齒發癢,見到什么就想咬什么。
狼形石不合時宜的發出光亮來,照在王嬌的傷口上,多了幾分陰森的柔和。肖軍就像抓住了某種救命稻草,拼命把狼形石放到血糊糊的脖子上。如同祈求某種神旨,他近乎瘋狂的頂禮膜拜。但狼形石依舊冷漠的照在傷口上,沒有半點憐憫之心,沒有半點浮動的跡象。即便天生神物,也沒有起死回生的本領。
肖軍絕望了。
四
一定是餓昏了頭,一定是幻覺,吃了東西就會好的,睡上一覺就會發現是場噩夢,一切都是虛空。鐵定是這樣的。睜開眼睛來,還躺在牧羊人邋遢的床上呢。不然身子怎么會這樣麻木。餓,餓,餓,一定是餓的。
肖軍不甘心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