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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玉米粒大的粉筆頭,不偏不倚的砸在肖軍頭上。星期一的第一二堂課,他就蒙頭大睡,完全不顧及老師和同學們的感受。昨晚興奮一夜,沒有睡好,不在課堂補覺,實在困難。
肖軍沒醒,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呼呼大睡。課堂很安靜,就聽到他的呼嚕聲了。
講臺上,是他們的班主任,教數學的米老師,戴著深度近視的眼鏡,看人總是虛著眼。嘴唇上墜著大黑痣。干瘦,給人精明干練的感覺。講桌上永遠放著一個盒子,滿滿的粉筆頭,都是為不聽話的學生準備的。今天,她穿了件黑色小西裝。最近一段時間,她遇到了婚姻中不可調和的麻煩,火氣出奇旺盛。推了推眼鏡,在盒子里又精心挑選了幾枚粉筆頭。
與胖老板不同,她并不想惹事生非。也不是隨便找個人來酣戰一場的主兒。偏偏肖軍不知好歹撞到槍口上。牽動了她的無名烈火。
肖軍前面的胖姑娘坐得筆直,雙手輕放在桌子上,目不斜視,提高音量故意咳嗽了兩聲。
肖軍置若罔聞。
班主任嘴唇上揚,黑痣顫抖。拿在手里的粉筆頭朝著肖軍做投射聯系。長期和品學不良的學生做斗爭,她練就一手好功夫。每下投射都避開胖姑娘命中目標。拋物線手法非常老道。
肖軍頭上斑斑點點,全是粉筆灰,幾粒粉筆頭沒有掉落,卡在頭發里。全班同學笑起來。肖軍醒了過來,揉揉惺忪的睡眼,感到迷惑。他完全被搞糊涂了,同學們笑啥。尤其是坐在他前面牛高馬大的胖姑娘。他有理由相信,他學習成績下滑和胖姑娘有關系。初一開始,胖姑娘高大的身軀就成了他的目光和黑板不可逾越的大山。
依然如舊,由于胖姑娘的遮擋,肖軍還是沒有看到憤怒的班主任。
突然,哨音似的低吼從講臺上傳來,全班肅靜。肖軍知道事情不妙。
班主任:起來,滾到后面去,面壁思過。
肖軍佯裝不知,跟著同學們的目光四處張望。胖姑娘讓開,肖軍看到班主任那張蠟黃的臉。他心里嘀咕:更年期的老女人,脾氣就是火爆。
班主任怒目而視,粉筆頭激射而出。她是以手腕旋轉產生的力量,優雅又不失體統。肖軍頭微偏,粉筆頭砸到后面的李靜頭上。
李靜是班委,老師安排她坐后面監視其他同學。她朝肖軍翻白眼,一臉鄙夷。萬萬沒想到,她向來尊敬的班主任的粉筆會砸到她頭上。她呆住了。
肖軍恨透了這個人。他笑了。
班主任:(對著肖軍)耳朵塞毛了?叫你站到后面去。
肖軍本想起身,到后墻面壁思過。最起碼給班主任留點面子。可是,他手心突然劇痛,他的想法不受控制,脫口而出——
肖軍:你看人家耳朵有沒有毛?奇了個怪,哪里來的怪物。荒腔走板。
全班同學張著嘴,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米老師執教以來從沒人敢和她頂嘴的。
班主任推開講桌,走下講臺,小西裝緊緊裹在身上,眼鏡片反著光。她的嘴向上扭動,嘶吼——
班主任:再說一遍,有本事再說一遍。
肖軍:老妖婆,我說了。
班主任:滾出去,你個沒教養的東西。
肖軍腦袋昏沉沉的,每一句話都身不由己,手掌鉆心疼痛。一座透明的城池又浮現在眼前,壯闊而美麗。那里染上了獻血,城池下的湖水變成赤紅色,他更忍耐不住狂噴出來的怒火。他朝著班主任大喊——
肖軍:你才滾出去,老子生來不懂滾字怎么寫。恐怕你也不會吧。
胖姑娘合上嘴,還是挺著腰,思索片刻,插嘴——
胖姑娘:敢這么和老師說話,真是無法無天,要叫家長才行。米老師我說的對嗎?
胖姑娘極有表情的看著肖軍,幸災樂禍的樣子叫人嘔吐。
肖軍:(捏緊拳頭)對個毛,再說一遍,有種再說一遍。
胖姑娘:怪不得初中上了四年還在初二蹲點,就是這么學習的。是不是都學到牛屁股里去了。
肖軍跳上桌子,趁勢撲倒胖姑娘,在她臉上狂扇。胖姑娘的肥臉更胖了。紅紅的臉頰比陜西的紅富士還紅。李靜上來拉架。肖軍往后揚手,李靜摔了個跟頭,在桌角上撞出血來。李靜忍住疼,干巴巴的望著班主任。
全班沸騰起來。
二毛在旁邊喝倒彩。幾個學習差的同學一個勁起哄。他們擋住了班主任。二毛趁機掐了李靜一下。
胖姑娘嘴巴出血,哇啦哇啦大叫。
班主任在人群后面蹦跳,猶如發怒的獅子,大叫——
班主任:(對李靜說)快去叫校警。
聽到有人叫校警,肖軍一下子清醒過來,發現他騎在胖姑娘身上,嚇了一跳,青蛙似的蹦跳起來。
二
校警是個五大三粗的中年人,整天提著根木頭棒子在校園里溜達。晚上時不時在宿舍窗子幽靜般出現。男女生都覺得他是大魔頭,恐怖的不行。白天,他通常在門口警衛室呆著。李靜叫他的時候,他正在擺弄抽屜里收繳來的東西。他及時推上抽屜。
校警陰沉著臉,以高人一等的姿態對著學習委員李靜。李靜怯懦的走到桌旁。校警坐下來,翹著二郎腿。慢條斯理的看了下表,還沒到下課時間。他不記得有聽到下課鈴聲。
校警:下次來記得敲門。
李靜:嗯。
校警:可以說什么事了,最好能有個值得一提的消息,不然擅自逃課可是不小的罪名。
李靜:打……打架了。
校警豁然站起來,在門后取下木棒,沖到門口。李靜緊跟后面。
校警:在哪?
李靜:教室,(補充一下)我們教室。班主任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