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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肖軍被魚網纏住,越掙扎纏的越緊。他在沙地上打滾,苦苦哀嚎,差一點滾進河里。他一直望著橋下石墩。塞了滿嘴的沙子的他叫不出聲來。實際上,他想叫救命。十萬火急。
料峭春日,河水冰涼,還透著宿冬的輕寒。
橋墩下死命掙扎的不是別人,是肖軍他媽。他媽掉進了河里,不會游泳,腦袋上下起伏,雙手亂舞,濺起水花無數,眼看要完了。肖母的腦袋漸漸沉下去。雙手打了幾下水也跟著沉下去。最后消失了。水面歸于平靜。
肖軍烙上了狼形的手心灼熱疼痛,好像被人硬生生放在火上烤,鉆心,又叫不出聲來。他無法確定此情此景是真實還是虛幻。在他的記憶里,他媽死去許多年了。
肖軍痛苦的撕咬魚網,嘴被割裂了,流了很多血,滲透進沙子里。
河水無情拍打岸邊沙土。慢慢的青色碧玉的河水變成黑色,比墨水還黑。
大卡車從橋上飛馳而過,揚起塵土,周圍變得朦朧起來。肖軍努力睜開眼,半米之外的景物都看不清了。他隱約聽到媽媽凄厲尖銳的呼救,縹緲遙遠。他像被裝進了黑皮鐵罐里。
摧枯拉朽的壓力不斷襲擾,加強。肖軍喘不過氣來,胸口碎裂般疼痛。他一個翻身滾進了黑色河水里。令人窒息的河水灌進眼耳口鼻。他比掉進煉獄還難受。呼吸停止,思維也停止了似的。河里一片漆黑,宛如撒旦的懲罰。
突然,一聲悶響,一只粗糙的大手壓下來,撥開冷冰冰的黑色河水,鷹爪般一把抓下,揪住肖軍胸口,輕輕往上一提。肖軍冒出水面,大口喘氣。他如獲新生。
二
肖軍睜開眼,天光從破爛的天窗泄進來,有點晃眼。原來是天亮了,剛才的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的空夢一場。他看一眼手心,狼形烙印更深了,心中交織憤怒與不安。他的思維和呼吸漸漸回到現實中來。四十出頭的肖父已有不少白發,此刻正怒氣沖沖,張飛眼圓睜的瞪著兒子。
三
肖父擺好翻倒的桌子,靠著坐下,拿著被二毛打爛的鎖,臉上沒有半點笑容。指指爛掉的天窗,語氣沉重的說——
肖父:說說吧!翻天了?
肖軍:(揉揉眼,他還沒從母親溺亡的噩夢中醒過來,心中有氣)無話可說。干嘛吵醒我。
肖父騰的一聲站起來,帶倒了凳子。他打了一夜的牌,輸了不少,火氣正旺盛,忍不住,把鎖砸在被子上。還閑聲勢不夠,拿起墻角的鋤頭把子,揚了起來,作勢要打。屋子光線不好,鋤頭把子碰到了電線,搖的燈泡亂擺。使肖父透在墻上的影子忽長忽短。
肖父:小崽子,學會頂嘴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翅膀真的硬了,啊。
肖軍:打吧,打死我好了。就像害死媽一樣。打呀。
肖父氣的手發抖。鋤頭把子落下來,打在床邊,砰的一聲,把床褥翻起來。肖軍嚇了一跳,翻身滾下床來。
肖父:你沒資格提你媽,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天天惹事生非,丟盡了人。
狼形石在口袋里發光,肖軍好像受到很大觸動,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積壓幾年的情緒猛然爆發出來。他捏緊拳頭,樣子可怕得嚇人。肖父不由自主退了幾步。
肖父:怎么?還想動手不成?
肖軍:你沒資格說媽媽,她淹死的時候你在干嘛?賭博。她死后你又在干嘛?賭博。你一輩子都是賭博,除了賭博你還賭博。沒有半點父親的樣子。媽媽在天有靈也不會保佑你。你這個兇手。
掛肖母遺像的釘子掉了一半,在墻上左右搖擺。黑白色的遺像看起來陰沉沉的,似乎在迎合肖軍的話。
肖父打了個寒噤。
肖父:跪下,看老子今天不宰了你。敢數落起老子來了。
肖軍側身,從揚起的鋤頭把子縫隙里溜過去。片刻,從灶房回來。他瞪著父親,惡狠狠的把菜刀砍在桌子上。松了手,往前伸著脖子。
肖軍:宰呀。就當沒生過我。
肖父眼冒血絲,他沒想到肖軍如此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