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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著吊瓶看看觀察室,許是前一天突然變天下雨的緣故,生病的人居然很多,一時也找不到獨立的座位,柳穿魚遲疑了會,還是決定回到走廊剛剛坐過的地方,她記得那一排塑料椅子后面的墻壁上,有可供懸掛吊瓶的掛鉤。
“柳穿魚?沒想到還真是你!”微微踮著腳尖還是沒能夠到掛鉤,柳穿魚有些沮喪的嘆了口氣,冷不防身邊有人站起來,一伸手就輕輕巧巧的將吊瓶接過掛了上去,側頭看時,還是那個年輕男人,盡管臉上紅紅的到處是傷口,但這么近距離看去,五官倒是出人意料的帥氣,她感激的微笑,一聲“謝謝”還沒出口,男人身邊一直坐著的女人卻忽然抬起頭,一雙眼盯住她,冷冰冰的開口,“太妹也會生病嗎?你生的什么病?怎么不直接死了算了,居然現在還活著呢?”
“姐——”年輕男人愣了一下,扭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柳穿魚,“姐你怎么這么說話?對不起,我姐沒有惡意的,她……”
“沒關系!”柳穿魚說。
“離她遠點,她就是掃把星,誰離她近了都沒好事!”幾乎與柳穿魚同時,女人一把拉開年輕男人,力道之大,幾乎直接把一個大男人推倒在一旁。“你看你,早不出事,晚不出事,碰上她就弄得滿臉傷吧,姐可告訴你,以后在街上看到這個女人,你給我有多遠躲多遠!”
“姐你今天怎么了?”年輕男人踉蹌了兩步站穩,有些尷尬的看看柳穿魚說,“我超速撞大樹都是幾個小時之前的事兒了,和這位小姐有什么關系,你生氣我也罵過我了,這樣和人說話多沒禮貌?”
“禮貌?”女人終于忍不住站了起來,柳穿魚這才看清她的容貌,一時也愣住了,“禮貌這兩個字用到她身上,不和罵她一樣嗎?”女人冷笑連連,挑釁般的看著柳穿魚,“你配別人對你禮貌嗎?你怎么不還口?還居然連手都不動?這可真不像你了,柳穿魚!”
急診大廳雖然一直混雜著哭聲、j□j聲、說話聲,但卻沒有一種聲音能蓋住這一刻這個十分尖利的女聲,一時間所有人都仿佛驚住了,所有的視線都匯聚過來,柳穿魚只覺得有一瞬間自己仿佛回到了若干年前,那些目光都帶著各種意味不明的鄙夷和憎恨落在她的身上,讓她整個人仿佛置身在一個冰窟窿里,四周的冰水割得全身皮膚陣陣的疼痛,可她卻連掙扎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吵什么呢?這是什么地方?你當這是菜市場呀,要吵出去!”在女人再度開口前,適才給柳穿魚扎針的護士忽然出現,冷聲呵斥。
“我可不是吵,我是看見了害人精,忍不住給大家提個醒!”女人有些尷尬,但臉上仍舊寫滿了理直氣壯的鄙夷,也并不就此收手,只是稍稍放低了聲音繼續說,“你說話呀,柳穿魚,把你害人的勁兒拿出來呀!”
“我實在不記得我有害過你,要不你提醒一下?”沉默了一會,忍住了那突如其來的痛和天旋地轉,柳穿魚終于回過神來,微微蹙眉。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一走了之,可是她走不了,吊瓶還掛在她一時無法夠到的地方,那是一百多塊錢,如果不打完,她的病會好得很慢,甚至可能還需要再花費更多的錢來打針。仔細想想,她現在還有什么好怕的?除了沒錢,她什么也不怕的,別人不知道,但是她自己知道,這些年她是怎么過來的,是怎么忍受著心靈的煎熬和靈魂的審判,一天一天熬過來的。她已經什么都不在乎了不是嗎?只是這世上可以指責她的人很多,不過她實在想不起,面前這人,她欠了什么。
第十四章 故人
“你——”女人一時語塞,深吸了兩口氣才略有些底氣不足的說,“你一句不記得,就能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嗎?這么算來,我看你不記得的事情多了,才能在把別人害得那么慘之后,還好意思自己躲到別處逍遙自在的活著,今天我就抱打不平了,不行嗎?”說到后來,嗓門不知不覺又提了起來。
“抱打不平嗎?”不知道是不是藥水滴得還是有些快,柳穿魚只覺得整條胳膊都酸脹疼痛,剛剛喝進胃里的粥也仿佛在翻騰,不過這種不舒服,倒讓她一直木然的腦子靈活起來,她總算想到了,這個看起來有幾分眼熟的女人,她到底是在哪里見過。
那場籃球賽過后,五班文藝委員徐曉欣是田文宇女朋友的事情幾乎在幾天之內就傳遍了全校,十六七歲的孩子正處在對情感懵懂又憧憬的階段,兩個高一年級的風云人物忽然走到了一起,既滿足了一部分人對情感的向往和好奇,也讓一些人嘗出了難以對人言說的心酸和失落。
柳穿魚把自己的心酸和失落寄情在逃課和躲避上,仿佛不去學校,不坐在田文宇身邊,她就可以假裝從來不認識這個人,假裝自己從來沒有過期待,假裝自己從來不曾心動過。
可是有了思念的心,從來不是她能夠輕易掌控的。在頹廢了幾天之后,她還是在課間操的時候悄悄溜進了校園。那天陽光特別好,天也特別藍,幾乎全部學生都在后操場上跟著領操員蹦蹦跳跳的做著廣播體操,她百無聊賴的在教學樓的走廊里溜達,還沒走到班級所在的樓層,就在緩臺上看到被人堵在角落的徐曉欣。
堵住徐曉欣的幾個女生也都是她們年級的,柳穿魚之所以對領頭的劉盼盼有印象,還是因為李萍曾無意中給她指過,說這個劉盼盼家里非常有錢,平時總在學校附近的小賣店買東西,一出手幾十上百連眼都不眨。原本這話她聽過也就算了,她又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小混混,誰有錢誰沒錢她根本不在意。只是前陣子,田文宇書桌里經常有人塞進小盒小盒的果仁巧克力,牌子她叫不上來,但在超市看到過,幾顆就標價幾十塊。田文宇從來不理會,就任憑那些東西堆著,倒是有一次她沒吃中飯,晚自習前餓得不行了,趁他不注意摸出一盒偷吃了。
那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巧克力,吃完“銷贓”的時候,她在盒子里找到了附著的小紙條,上面細細的寫著兩行字,像是不知從哪里摘抄的情詩,落款的名字就是劉盼盼。
喜歡田文宇的女生和田文宇喜歡的女生對上了,她的視線在角落里滑過,可是這關她什么事兒呢?本該轉身走開的,但上了兩級臺階后,卻又鬼使神差的退了回來。
“都干什么呢,不去做操?”柳穿魚問,說完才覺得自己的口吻頗有些像值周生或是管紀律的老師。
“你不也沒去,少多管閑事!”劉盼盼根本沒回頭,只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盼盼,是柳穿魚!”和劉盼盼一起的幾個女生卻都看見柳穿魚了,立刻有人小聲的提醒。
“是她又怎么樣,沒招沒惹的,難道還能吃了我?”雖然開學的時間不長,但柳穿魚一個人打跑好幾個人高馬大的小混混,在學校也是聲名顯赫,劉盼盼聽很多人說起過柳穿魚,心底雖然有些不以為然,但還是在小聲咕噥的同時,轉過身來。
很漂亮很精神氣十足的女生,這是劉盼盼對柳穿魚的第一個印象,而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一個能把幾個比自己年紀大的男生都打倒的女生,都該是體型壯碩,看起來很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