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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覷了眼謝明崢,咬著唇不說?話,謝明崢都是皇帝了,即便她真這么做了,他應(yīng)當也會選擇袒護自己吧?
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聽見謝明崢道:“你先前不是問我,民間?的?世界是什么樣子嗎?就?是這樣子。有悲有喜,有苦有淚。”
有人衣食富足,不愁吃穿,亦有人為三斗米折腰,吃了上頓沒下頓。
謝明崢輕而易舉看明白臨春的?同情,像她這般嬌生慣養(yǎng)長大的?花朵,見不得野草頑強生長的?姿態(tài)。
他道:“在你看來,尊嚴或許十分尊貴,但于她而言,或許吃飽穿暖才是更為重?要?的?事。”
臨春先是有些茫然,隨后露出了然的?神色,她知道那種?吃不飽的?滋味,在暗室里那幾?天,她便已經(jīng)體會過。短短幾?日尚且難熬,更何況經(jīng)年累月這樣過日子的?人?
臨春只覺得胸口沉甸甸的?,有些喘不過氣?。
原來外面的?世界除了美好與繁華,亦有瘡痍。正如光與影,白天與黑夜,總是相互依存。
臨春有些難過,卻又明白自己的?難過無能為力。而這種?無能為力,讓臨春有些惱怒,她知道自己的?慍怒很莫名其妙,簡直毫無道理,很不應(yīng)該,可還是對著謝明崢嘀咕出來:“……你不是萬人之上嗎,不是擁有至高無上的?權(quán)利么?你為什么不能努力一點?,讓所?有人都生活在光明之中,至少能吃飽穿暖呢?”
謝明崢面向她,唇角輕勾:“小公主,你怎么知道我沒有努力呢?”
他不久前推行的?新政,便是法治政策。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平頭百姓,不論是誰,只要?犯了罪,皆應(yīng)依據(jù)律法處置。倘若有人徇私枉法,與犯法者同罪。
從前大楚世家權(quán)力頗大,甚至足夠動搖皇權(quán),更別說?面對百姓了。即便是有人欺壓百姓,百姓也只能忍氣?吞聲,根本無處鳴冤。
謝明崢看向那位笑臉相迎的?舞姬,默默低頭淺抿一口茶水,記起?一些幼時的?記憶。舞姬歌姬皆是最為低等的?奴婢,倘若沒有美貌,便無法吸引到生意,沒有生意便沒有收入,自然也就?難以吃飽穿暖。可若是有美貌,又因身份卑賤,而成為懷璧其罪,被人占便宜。
謝明崢的?生母生得極美,若非如此,也不會被恒成帝看上,一夜春風。可正因如此,她一個孤身女子,又帶著一個兒?子,幾?乎受盡冷眼與嘲笑。即便如此,她也不曾硬氣?過一回,笑臉相迎,只為了要?生活。
而謝明崢,他曾經(jīng)有傲骨,因為替母親出頭打?破了人家的?腦袋,而被人家要?求賠償巨額醫(yī)藥費。那時母親替他低聲下氣?地求饒,給人家磕頭下跪,尊嚴盡失。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嘲弄他的?出身,因為他們?生來便應(yīng)有盡有,什么都不必發(fā)愁。他們?根本不會明白,身在底層的?人為了生活下去有多么努力。而他們?看不見那些努力,只會輕飄飄地嘲笑。
謝明崢失神,直到感覺到衣角被人拉了拉。
臨春小聲說?:“對不起?,我只是有點?生氣?。”
她很快想到了謝明崢的?過去,他的?生母是歌姬,恐怕方才觸景生情。
“對不起?,三年前的?事,我再一次向你道歉。”
臨春曾經(jīng)以為,她與謝明崢有相似之處,他們?都被人嘲諷出身。可其實她比謝明崢幸運太多,畢竟那些嘲諷之言聽了也不會掉塊肉,更何況那時候也沒人當她面嘲諷她,多是在背地里。
謝明崢小時候應(yīng)該很可憐吧?臨春垂眸,有些同情他。
在茶樓里休息了會兒?,臨春腿不那么疼了,與謝明崢離開。臨走的?時候,那位小蓮姑娘終于從柳公子處脫身,那位柳公子雖說?有些放浪,卻也未做出什么特別不規(guī)矩的?事。
臨春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她鼓起?勇氣?叫住小蓮,對她說?:“你的?舞跳得很好。”并將自己頭上的?一支金簪拔下來送給她。
小蓮詫異著看她,臨春沒回頭,快步與謝明崢走出茶樓。
她明白了謝明崢的?意思,他們?今日可以為小蓮出頭,可來日呢?倘若他們?今日強行為小蓮出頭,反而會給她惹來更多是非,等他們?走后,小蓮反而更難過。
走出茶樓的?時候,臨春遠遠瞥見對面街角有個行討的?老乞丐,背影佝僂。臨春心還柔軟著,正欲拔下頭上另一支金簪,忽地想起?什么,停下了動作?,轉(zhuǎn)而攤開手:“謝明崢,給我點?銀錢。”
她要?得理直氣?壯,為自己補充:“你是一國之主,天下百姓都是你的?子民,我這是在幫助你的?子民。”
謝明崢從荷包里拿出些碎銀給她:“那多謝夫人為我分憂。”
臨春努嘴,怎么到這會兒?了還在演?
她將碎銀交給朱弦,叫她去買些吃食給那個老乞丐。若是可以,她想自己去,可她實在腿痛,已經(jīng)走不動。
本來感覺沒那么痛,走兩步路又痛起?來。臨春深感惋惜,其實晚上還想繼續(xù)再逛會兒?,但以她這個狀態(tài),恐怕不行了。
正苦惱著,身前的?謝明崢忽地蹲了下去,露出一個寬厚的?背脊給臨春。
“上來。”
臨春猶豫了片刻,還是身后摟住謝明崢的?脖子,在他寬厚的?背上趴下。
他的?背和他胸膛一樣堅實,充滿安全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臨春已經(jīng)習慣謝明崢的?安全感。她其實性?子很軟,喜歡依賴旁人,喜歡與依賴的?人貼得很近。
臨春自己都沒察覺,她對謝明崢的?依賴與日俱增。就?謝明崢前兩日對她強吻那事,倘若換了旁人,她絕無可能這么快接受,可因她漸漸習慣依賴謝明崢,驚嚇氣?惱過后,她還是很快接受與謝明崢靠得很近。
謝明崢背著她穩(wěn)步前行,臨春趴在他背脊上,忽然想起?不久前那枝桃花下那個蜻蜓點?水的?吻,以及謝明崢那句話。
可以喜歡他。
她不久前信誓旦旦說?,她才不要?喜歡謝明崢,但這會兒?心里卻又有片刻的?遲疑。其實謝明崢也挺好的?吧,但是……他是帝王,注定不可能專心一人,沉溺愛情。
現(xiàn)在宮里除她以外,還有五位美人在呢,雖說?謝明崢從未看過她們?,還是她挑進來的?,可謝明崢也沒拒絕,不是么?
他或許因為□□上的?歡愉而對她產(chǎn)生了一些心思,但定然不是長久的?。為了這一分心思,賠上自己的?一輩子,很虧。
臨春撇嘴,又笑自己荒唐。她昨日夜里還信誓旦旦計劃要?撮合謝明崢與別人,這會兒?卻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決定不再想。
舞姬在努力地生活,她也會努力地過好自己的?生活。縱然外面的?世界亦有黑暗與瘡痍,她也會努力地帶著母妃的?期望好好活著。
在那時,臨春當真這么想。
只是一天之后,事情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