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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逸額上青筋暴跳,想起是自己讓他隨意的,吸了好幾口氣,才按捺住火氣:“玩夠了嗎?”
“楚楚難怪現在這么可愛,他小時候就——”蕭昀看向江懷逸,臉上的驚奇和興奮驟然消失,他面色不改地將抱著的東西一一放回架上,仍忍不住道,“怎么會這么全,連胎發都有——”
他話音未落,覺察到什么,看向了身前已然坐下的江懷逸,眼神一點點不可思議起來。
這不會是江懷逸一件件收起來的吧?
那個詭異的臉紅。
江懷逸被他如此注視,心道沒規沒矩,眼卻一點點垂了下來,別過了臉。
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沒見過世面。
一陣略顯詭異的沉默,過了許久,蕭昀由衷道:“我知道你為什么這么生氣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知道,我以為你就是普通兄長,我不知道他從小到大都是你養大的。”
他還暗自嫌江懷逸多管閑事,是他搞錯了,江懷逸比起兄長更像父親,一個父親都未必能做到這地步,難怪他對江懷楚的管束那么嚴苛,比起兄長的愛護,江懷逸這更像是父親由上而下不容置喙的庇佑。
這是禮教森嚴的南鄀,家族觀念極重,江懷逸若是在尋常大族里,就是族長一般的存在,有責任教導晚輩,將他引上正路。
更何況自己還真不是什么正經人。
江懷逸有些意外他身為一國皇帝,居然毫無壓力地就道歉了,一點都不在意顏面,只是想,就真誠地說了,沒有任何停頓。
平心而論,自己做不到。
江懷逸神色緩和了些。
“你二十五,楚楚才十八……”蕭昀停頓了下,意外道,“你七八歲的時候,就養他了?”
江懷逸淡淡道:“還要晚兩年。”
又是一陣沉默,蕭昀想起那些他隱隱約約知道的消息,忽然有些啞然,向來插科打諢的人,一時竟有些不知道說些什么,過了許久,才道:“那楚楚的爹娘……”
江懷逸:“死了。”
饒是已經猜到,真正聽到這兩個字,蕭昀的心還是猛地沉了一下。
兄友弟恭的美好,背后卻隱藏爹娘的懸疑。
南鄀皇帝和端王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弟,是同父異母,江懷逸的母親是皇后,江懷楚的母親是出身名門的妃子。
蕭昀沒說話。
江懷逸淡淡道:“先帝縱欲,死在榻上了,懷楚的母妃,因為懷楚的事失寵,郁郁寡歡,在他兩歲就去世了。”
蕭昀驀地瞪大眼睛。
這些涉及南鄀密辛,他能得知的,只是南鄀先帝是南鄀幾百年難得一遇的昏君,年紀輕輕,死在女人身上了,端王的母妃在端王兩歲的時候就病逝了,其中因果卻無從弄清。
蕭昀道:“因為懷楚的事……失寵?”
江懷逸靜靜看著他:“你知不知道,懷楚三歲前一直不會走路?”
蕭昀徹底愣住了,不敢相信這句話的含義:“怎么會?!”
江懷逸:“他沒跟你說?”
蕭昀攥緊了手,搖搖頭。
“我就知道,”江懷逸說,“他從來只說好的。”
江懷逸看向那一排排架子:“你剛剛看到很多穿壞的小鞋子,那是他一個人偷偷在學走路。”
“他生下來就親水,會游泳,玉雪可愛,七八個月就會說話了,聰穎絕倫,人都說,他是南鄀的小福星,可又過了幾個月,他父皇母妃卻發現他身體明明康健,卻怎么也學不會走路,下肢發軟,站都站不起來,一歲還好,一歲半依然如此,兩歲……”
江懷逸用平淡的語氣數著,蕭昀眉頭皺得死緊。
江懷逸淡淡道:“先帝迷信,加上一些流言,把這當成了不祥之兆,從此冷落了他母妃和他,整整一年,沒見過他們一面,他母妃后來看著那個只能在床上爬的懷楚,再也忍受不了,瘋了,投井了。”
蕭昀的心細細密密地疼了起來。
江懷逸道:“我第一次單獨見他,印象深刻,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沒人管他,在灰蒙蒙的宮殿里,扶著欄桿,自己一步步往前走,摔了,爬起來,摔了,又爬起來,膝蓋磨破,腳上鮮血淋漓,他卻不哭不鬧的,就這么一次又一次。”
“你能想象那樣一個一歲多的小孩嗎?”江懷逸眼中隱痛,深吸一口氣,“就是因為那一次,我才決定要養他。”
蕭昀在江懷逸輕描淡寫地勾勒里,仿佛看到了那個畫面。
一個玉雪可愛、漂亮非凡幾乎可以說是得天獨厚的小孩,卻失去了比長相、智慧更重要的東西——健康的雙腿和親情。
那該是怎樣的孤獨和絕望。
那時候的江懷楚可能還不懂,卻已經體會到了。
蕭昀沉默了。
他忽然知道他為什么愛江懷楚了。
他愛江懷楚的一切,但一切的起點,是相似的靈魂。
是在孤獨里覺醒了自我,是在苦難里戰勝了卑劣,是在不得不里,被迫掌握了自己的人生,成了自己人生的主宰。
江懷逸說:“你知不知道,先帝怎么死的?”
蕭昀看著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