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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禍躲不過,筠娘子已經(jīng)從太夫人、大老爺和大夫人身上,隱約猜了出來。
老太爺僅帶幾個下人去泉音寺修身養(yǎng)性,尸身沒回來,下人也都沒有回來……這頭就辦起喪來!
頂多也就無故失蹤……而大老爺為何一口咬定要辦喪事,這事被有心人追究起來,也就是喪主和主婦丟了尸身、辦事不力!周內(nèi)司身為喪主只是擔(dān)個名分,大房人自然把全責(zé)都丟給她,污她大不孝要休妻……可是休了她,對大房有什么好處?
除非,根本就不止是丟了尸身這么簡單的事!
大皇子站了起身,金邊蟒紋隨著他的走動都跟著鮮活猙獰起來,踱的人心惶惶,大皇子愉悅道,“今日本殿下既然來了,哪能死不見尸就走了?行了,擺駕去泉音寺!”
太夫人哭的快背過氣去,大夫人面如土色,渾身直顫,大老爺哆嗦道,“今下時疫,寺里晦氣重,大殿下不可……”
大皇子甩袖,“本殿下心意已決,走!”
太夫人拄著手杖的手都軟了,整個人撲通一聲暈倒在了地上。
就在此時,大皇子的旗幡儀仗后面,走出了一個人,頷首鏗鏘道,“臣有一言。”
“程參政,難道也想攔著本殿下吊唁老臣么?”
蓄著八字胡的程琦臉上已有滄桑之色,身著二品從省服,低頭鎖眉,腳步沉穩(wěn),城府取代了當(dāng)年的意氣。
程琦已經(jīng)在大皇子身后看了筠娘子許久。女要俏,一身孝,果真不假。
一看到筠娘子,就看到她砸碎母親眼睛、掐其脖頸、周司輔捅其心肺的那一幕,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見著她愈發(fā)娉婷的身姿,念頭里一閃而過的是,她被壓在他身下,任他凌、辱,沒有尊嚴(yán),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樣。
數(shù)月來他夜夜噩夢,被驚醒時心口被掐住了一般,他看見自己親手喂養(yǎng)了一條毒蛇,毒蛇纏住了母親,吐著紅信子,將母親一口一口的吞了下去……然后這條毒蛇變成了筠娘子的臉!
他要殺了毒蛇替母報仇么?不!死算什么?他要跟這條毒蛇一并墜入地獄!
程琦抬起臉,看了一眼筠娘子,如同沒有情緒的傀儡,進(jìn)言道,“臣可是知道,皇上得的是心病呢。疫患大損國庫,國庫沒錢買瓷進(jìn)宮,今年秋的美瓷鑒舉想都別想,而瓷稅占國庫三分之一,靠瓷為營生的百姓拿什么過活?民心動搖,后果不堪設(shè)想!”
實則是崇慶帝一心要在退位前造就前無古人的盛世,死后流芳百世,洪水疫患為他博得了美名,可是他不能想象一國在他手上衰敗……他是守成帝王,勤政幾十年,卻在垂危之際,功虧一簣!他豈會甘心?
大皇子饒有興致道,“哦?不愧是父皇的跟前紅人,程參政難道有什么法子不成?”
程琦也不賣關(guān)子,“臣雖與禹州程家斷絕了關(guān)系,也換不了臣身上的商人血,家父能做到禹州首富,生財之道無人可敵,不瞞殿下說,臣可是耳濡目染了不少……周內(nèi)司能點石成金,臣能空手生錢,有了錢,定叫皇上心病痊愈!有了此等功績,殿下還愁皇儲之位么?”
大皇子眼睛一亮,“既是這樣,周家這頭……”
程琦冷笑,“周內(nèi)司死期將至,周家大廈將傾,不值一提!臣此生一大憾事,苦無良方,一物易一物……”
“哦?”
“殿下明鑒,臣與宋筠娘青梅竹馬,臣在宋筠娘面前起過誓言,必官至一品,將其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娶回家去!縱是宋筠娘已為他人、妻,臣不曾有過二念,懇請殿下成全!”
這兩人一唱一和,大老爺大夫人是明白了,合著周家的禍?zhǔn)拢湼驮谒误弈镞@個晦氣人頭上!
呵……想要一品誥命,有本事你拿去便是,作甚牽連周家?
“荒唐!一品誥命,豈是你能肖想的?夫死守節(jié),這個道理還需要本殿下告訴你么?”大皇子佯怒。
“臣自是不叫大殿下為難,臣要的是,”程琦手指筠娘子,“要的是這個人,她可以不是宋筠娘,不是一品誥命。”
大皇子婆娑著手上的玉扳指,笑道,“就是本殿下準(zhǔn)了,就不知周家、周內(nèi)司可舍得了?”
二少夫人挑釁的看向筠娘子,端了端發(fā)髻,利索道,“程參政都說了要的不是一品誥命,周家又豈會舍不得?”
原來都在這里等著她呢!
筠娘子的刀子眼射向動搖的大老爺和大夫人,沒有他們預(yù)想中的恐懼,不咸不淡道,“大殿下與程參政來時,我就在想,有這般儀仗來吊唁的么,合著二位是來唱戲的呀!大殿下舌燦蓮花,程參政口出狂言,皇上要是屬意殿下,用得著殿下這么紆尊降貴來周家欺詐么?我再想想,二位這是故意來我周家離間我大房二房的罷。”
“我給老太爺主持喪禮,身為主婦都不著急,勞累大殿下跟程參政的一份苦心了!”筠娘子點到為止,輕慢的把雙手塞進(jìn)袖中,施施然的要離開。
大老爺大夫人心思活泛開了!
不到萬不得已,他們自然不會把筠娘子交了出去!既然有了退路,還有什么可著急了?
反觀程琦,臉上連暴躁的痕跡都沒有,扯出笑意道,“大殿下,此事不著急,貓捉老鼠的游戲,最大的妙處不在結(jié)果,而在于老鼠自投羅網(wǎng)!”
呵,到時候,他還會給周家選擇的機會么?
筠娘子剛要跨過門檻,三日不見的周內(nèi)司正迎面過來,身后路邊竹竿挑起的白幔隨風(fēng)飛起。筠娘子只覺這三日便是經(jīng)年而過,雙眼浮上一層熱氣,他都聽見了?
“內(nèi)司……”筠娘子就要提裙跨過去。
只見遠(yuǎn)遠(yuǎn)的一個妖嬈身影,一邊跑著一邊喊著,“內(nèi)司大人……等等奴婢……”
第130章 冤冤相報(中下)
秀玫一臉潮紅的小跑過來,身上的蟬紗華麗輕巧,玉肌半掩,發(fā)髻微亂,一身的首飾不是好玉就是足金,在披麻戴孝的人群中是奪人眼球的花蝴蝶。
敢情兒周內(nèi)司是躲在書房里快活呢,筠娘子蔑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老爺大夫人,原來讓她做主婦還有這等用處,剛好給妾室留了時機,周家哪知道什么叫孝道規(guī)矩,這是趕著給周內(nèi)司生喪期子呢!
筠娘子蔥指一伸,“來人,給我把這個不要臉的擒住!敢在靈堂門口穿金戴銀、環(huán)佩作響,這是打扮好來給老太爺殉葬的罷?不然的話,傳將出去,周內(nèi)司身為喪主有心縱容下人,這是大不孝!”
二房人揚眉吐氣的連看兩出好戲,小四少夫人喜上眉梢,“哎呀,大嫂真是大驚小怪了!男人要真是禁上幾個月乃至幾年,還不給禁壞了?夫妻不能同房,身為正妻就該大度的讓妾服侍,大嫂口口聲聲都是規(guī)矩,這規(guī)矩還不是周家定的?”
大四少夫人自然聽明白了小四少夫人的含沙射影,四少爺如今堂而皇之的留她房里,怕是要先一步有子了!
大四少夫人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實則手心都給戳破了,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本以為打發(fā)走了秀玫……偏生老太爺死的太不巧,倒是給小四少夫人的獨寵添了一把火!
大四少夫人不冷不熱道,“男人的身子自是要顧惜,合著這妾要是懷了喪期子,就是用棒槌也得捶下來,喪期子可是大忌……就怕有些妾不懂事,大嫂可得辛苦點。莫為了子嗣,而禍及了滿門!婆母公爹以為呢?”
這喪期子,只要一大家子肯遮掩,八成也能遮得過去。可是風(fēng)光得意的二房豈會甘心讓大房留有后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