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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妄長嘆一聲,又將自己歸為寂靜。
自十歲起,他閉眼便能瞧見一個粉雕玉琢的金玉女童,他看著她從懵懂無知變作聰慧伶俐,也看著她,被阿諛奉承、富貴榮華養(yǎng)作盛氣凌人的模樣。
見她活得肆意囂張,在羨慕之余,止妄也覺得如此挺好。
然而他更清楚地明白,肆意囂張得太過于自我,在失去保護罩的那一刻,她將會面臨無窮無盡的惡意。
這個世間,最容不得的,是與眾不同;而更不容得的,是隨心所欲。
止妄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這是一種,害怕自己唯一可見的美好事物,毀在他眼前的恐懼。
止妄緩緩抬頭看向萬相靈宮的佛祖,用著極輕的聲音呢喃道:“我佛慈悲?!?
只是他卻沒料到,他所預見的未來,會來得如此之快。
*
三月后的一個夜晚,齊天子病危。
宮人將這個消息傳到公主府時,姜昭正欲走上觀星臺。
一切都來得如此突然。
姜昭忽然覺得自己的世界在天旋地轉,然后在頃刻間轟然倒塌。
她雙目赤紅地看著宮人,一字一句地道:“你、再、說、一、遍?”
宮人“撲通”跪地,哭道:“殿下節(jié)哀,快去宮里罷,圣人要不行了?!?
姜昭深吸了一口氣,“父皇前幾日還與我談笑風生,怎么會不行了?!你個滿嘴謊言的宮人,是誰派你來的??!”
她的面容忽然猙獰起來,原本明艷的容貌在此時顯得兇惡無比,但眼里的淚水卻奪眶而出。
宮人跪在地上拼命求她節(jié)哀。
這個宮人是父皇身邊的近侍。
天下間,更沒人敢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姜昭忽然什么也顧不得了,轉頭就往皇宮跑。
她一面抹著淚,一面跑。
心中卻存有希翼。
也許是太醫(yī)診斷錯了呢?也許父皇的在和她開玩笑呢?
公主府的女官見此,連忙喊人備馬。
姜昭已經無暇顧及許多了,她一路跑出公主府,騎上馬就直往皇宮的方向沖。
日間的繁華街市驀然褪色,夜風惡狠狠地打在她臉上,又疼又涼,使得心間也一片冰涼。
止妄看著她頻頻加鞭,眼里只余下那失去了燈火的紫微城。
公主的儀容,公主的姿態(tài),公主的端莊。
在此時,姜昭統(tǒng)統(tǒng)都不要了。她就想,快一點,再快一點看到她的父皇。
然而哪怕是公主之尊,入皇宮也是不準縱馬的,何況是如此敏感的時候,于是姜昭在應天門就被侍衛(wèi)攔住了。
姜昭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她對著攔在她面前的若干侍衛(wèi)道:“讓開!”
大侍衛(wèi)認得她,這個大齊的明珠——淮城長公主。
但現(xiàn)在,這個公主與以往所見的雍容華貴完全不同,若非那熟悉至極的眼神與姿態(tài),他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披頭散發(fā)、衣襟凌亂的女人,竟然是那個精致無比、華美至極的淮城長公主。
大侍衛(wèi)猶豫再三,硬著頭皮道:“殿下,皇宮不可縱馬?!?
姜昭極其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揚鞭打馬,全然不顧前方的侍衛(wèi)。
天子病危之際一向是歷代最敏感的時候,也是所有暴動與內亂最容易發(fā)生的時候,所以這些侍衛(wèi)在兩難間,最終選擇了恪盡職守。
他們不敢對這位公主下手,只好試圖用紅纓槍阻止馬匹前進。
可姜昭的鞭子太狠了,馬匹前進不得,又后退不能,當即就狂暴起來,一下子將姜昭甩到了地上。
姜昭頭破血流地爬起來,額頭鮮血淋漓,她推開簇擁來的侍衛(wèi),神色冰冷地往皇宮里跑。
這一次,侍衛(wèi)再攔不得她。
任由著她一路奔向貞觀殿,血流滴濺了一路,看得他們觸目驚心。
直到姜昭跑進貞觀殿時,她的面容已經無比蒼白。
殿里跪著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