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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這位淮城長公主的荒唐。
姜昭醉臥于美人膝上,
云鬢斜釵,
秀色若珪璋,慵懶無比地遙遙看來,
露出了風情艷逸,卻又坦然至極的笑:“柳文豫,你瞧孤這府中,藏有無數絕色。”
她的聲音因喝了酒而顯得低迷,
落入耳中宛若夜鶯私語,“聽聞你也喜好享樂,不若來同孤一起呀……”
說著,她還朝柳彧招了招手。
入眼醉生夢死與紙醉金迷。
柳彧再狂放,也受不得如此情景,他險些被姜昭漫不經心的態度激怒了。
但不行,他還不能與姜昭正面起沖突。于是柳彧冷笑一聲,若有若無地諷刺道:“殿下所言極是,這等尋歡作樂之事,殿下獨享確實有些不地道。”
他一面走入堂中,一面褪下素白的外衫,露出了里頭天水碧的錦緞衣。
姜昭正迷糊著,沒聽出他的諷刺,只瞇著眼瞧了瞧,道:“孤果然還是比較習慣你穿青衣的樣子。”
此時柳彧已斂去所有情緒,淡淡地道:“殿下放心,日后我不會再穿白衣了。”
也不會再這般沒臉沒皮地去討人歡心。
年僅弱冠、情竇初開的柳彧終于知道,原來一廂情愿并不會有什么善終。
他忽然想起被圣人賜婚的時候,分明應當惱火,卻暗自生出了隱密的欣喜。
是啊,金榜題名,洞房花燭,未來的妻子還是曾經一見傾心的金枝玉葉,是該歡喜的。
于是他放低了身段,斂去了傲氣,努力地去討她歡心。
可她為什么偏要這樣的狠心?
柳彧一點一點地收緊了掌心。
此時沉迷酒色的姜昭自然是不知他萬般糾結的心,只是見他一人獨坐席上,瞧著寂寞,還頗為好心地給他指了兩個美姬過去,道:“你們去陪駙馬喝幾杯。”
姜昭想得倒是簡單,既然自己喜歡玩樂,自然也不能拘著駙馬玩樂,關上門想如何玩都互不干涉。
美姬赤著腳走到這位駙馬爺的身側,美目含情,風情萬種。
柳彧上下打量了一眼,不得不說姜昭此人真的極會玩兒,又是俊俏面首又是艷麗美姬的,當真是什么都歸她享受了。
柳彧笑了一聲,又輕又冷,“殿下當年因為成世子逛勾欄便險些廢了他,如今怎對我如此大度?”
姜昭從面首膝上緩緩地坐起來,三千青絲散落在地,她漫不經心的對柳彧道:“他損孤顏面自然是要受些教訓,但你不同,我們如今是有名有份的夫妻,推己及人,孤養面首自然不能讓你守身如玉,畢竟你柳家門衰祚薄,還是要留香火的。故而你要是想養些通房姬妾,孤不阻礙你,但得藏著掖著,關起門來養。”
柳彧登時就氣笑了,“你倒是頗有考量,看殿下這意思,是不想與我坐實了夫妻名分了?”
姜昭冷冷地仰頭看他,“柳文豫,我們是夫妻更是君臣,孤若是不愿,你奈我何?”
“好好好。”柳彧連說三個好后站起身,一把攬過那兩位美姬,“那殿下所賜,彧謝過了。”
他們似乎從來沒有好言相向的時候,或者說是這位公主唯我獨尊慣了,凡事都是依著自己的心意來,于是遇見了個不會低頭的柳彧,便只能引發無窮無盡的爭吵。
柳彧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委曲求全了,但這樣的委曲求全在姜昭看來,是極為的不值一提。
面對這樣矛盾的情況,兩人的夫妻關系一度跌落冰點。
然而‘情場失意,官場得意’這句話,放在柳彧身上是再合適不過了,圣人在這幾年一直在扶持清流,而他作為清流里半只腳踏入皇室的人,更是成為了圣人寵信的近臣。
圣人在一日退朝之后,將柳彧留了下來。
在宣政殿上,圣人問他:“文豫啊,你以為太子如何?”
這問話太過于突然,還涉及儲君。
自古以來君王對臣子問出這樣的話,必然是對諸君的能力產生了質疑。
平心而論,儲君姜硯與姜昭一母同胞,但脾氣性格卻天差地別,姜硯安分守己,性格仁慈和善,無大建樹卻是個守成之君。
圣人為何會突然問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