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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何微離開之前說的話也回響在她耳中。
“這座城池實力過強,城主大人以目前的兵力去攻打它并不是明智之舉,但他還是去了?!?
浮南咬著唇,腦海里被紛亂的信息擠滿,阿凇會是為了她嗎?他真的會因為她……去冒著危險拿到這座城池的印鑒嗎?
但是……但是他這樣也太傻了吧,早點晚點不是都能拿到這枚印鑒嗎?他怎么不等自己厲害一點再去呢?
她低頭,將薄被蓋在阿凇的腰上,他袒露著的胸膛之上,被幽冥蝶毒擊穿的傷口觸目驚心,浮南不能用繃帶給他纏好傷口,封閉的環境會讓這毒更加深地滲入他的身體。
浮南困得有些暈暈乎乎了,眼下有濃濃的黑暈,她全神貫注處理傷口,累了一夜,可能下一刻就會昏過去。
但她的手還是拿著干凈的白帕,輕輕地替阿凇將額上的汗水拭去。
幸好阿凇還是和以前一樣乖,一整晚都沒有動,即便浮南一不小心弄疼了他,他也沒有什么反應。
夜已過去,天光漸白,守在殿口的茉茉似乎看到了什么人,遠遠喚了聲:“何大人,方大人,你們來了?浮南姑娘還在里邊給城主大人治傷呢。”
浮南走上前去,將門推開,對茉茉說:“阿凇的傷口我都處理好了,只是有一事比較棘手。”
她想,他們來得正好,她還要和他們商量一下拿解藥的事。
何微只是冷漠地朝她點點頭,并未與她搭話,反而帶著方眷直直走了進去。
他見阿凇躺在床上,身上其他的傷口確實都處理好了——雖然手法不怎么精細,但他胸口處那一處最終的傷卻還敞著。
何微正待說話,方眷已靠了過去,她看著阿凇的手臂,微微皺眉說道:“這里的傷藥沒有抹勻,浮南姑娘你用的是什么傷藥,是在遠燼城里藥房買的嗎?能保證止血的效果嗎?怎么還有血滲出?就算是城主大人也撐不住一直失血?!?
她劈頭蓋臉一連串問題砸下來,浮南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個問題,只呆呆地站在一旁,輕聲說道:“藥……是我自己調配的,他的傷有些問題,此事我正要與你們說——”
浮南剛說完,方眷已伸出手去,拿起繃帶,想要將阿凇胸口處的傷也處理一下。
沒料到她剛靠近,阿凇胸口處的傷口里馬上探出黑線來,或許是浮南離他近,這黑線才沒有馬上發起攻擊,浮南很快將那黑線給按了回去。
但僅僅是靠這湊近看的那一眼,也足夠讓方眷看出端倪來了。
“藍冥蝶!”她驚得高聲說道,“難怪城主大人的傷遲遲未好,這毒會抑制身體的自愈?!?
能認出這毒像藍冥蝶,這對于魔域的醫者來說已經算難得了,但浮南聽完之后,眉頭還是皺了起來。
紫冥蝶是藍冥蝶的變種,毒性要強上千百倍,藍冥蝶毒不足以對幽冥之體產生傷害,二者的解藥也不一樣。
這兩種蝶毒在傷口處造成的細節十分相似,只是紫冥蝶毒產生的是藍紫色的偏光,藍冥蝶毒是藍色偏光,二者只有細微的差別。
浮南開口,她的聲音很輕:“方姑娘,是紫冥蝶?!?
“我只聽說過藍冥蝶,這又是從何而來的紫冥蝶?”方眷扭過頭來反問浮南,魔域醫者稀少,能治病救人的醫者向來是許多魔族追捧的對象,她很難接受他人在她的專業領域上對她產生質疑。
“紫冥蝶是藍冥蝶的變種,毒性強了許多……”浮南耐心給方眷解釋,“魔域下層北部偏西,有一處幽蠱花海,紫冥蝶會棲息于花海中央,這幽蠱花中白色的變種根莖就是紫冥蝶毒的解藥。”
“藍冥蝶毒本就罕見,照浮南姑娘所說這紫冥蝶更加稀少,魔域下層怎么會有這樣的珍貴毒藥?”方眷反駁道,“況且我方才觀察過了,城主大人傷口上閃著的就是藍色偏光?!?
浮南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沉默了,不知說什么好,最后干脆無視了方眷的話:“我要去幽蠱花海尋解藥。”
“幽蠱花海太遠,況且魔域沒有真正的太陽,這里的植物都是黑色的,何來白色的變種?”何微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浮南姑娘,我知道你從城主大人那里學到了許多,但……現在情況緊急,并不是賣弄的時候,此事還是聽專業醫者的建議為好?!?
浮南一向脾氣好,就算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她也會聰明地避開,現在她卻不得不與這些人交流了。
“對方既然能下此毒,必定會在解藥之地守著,我此去危險,需要有人護送。”浮南沒有理睬何微的話,兀自說道。
“我們自然是陪著方姑娘去尋解藥?!焙挝⒎隽朔鏊嫔系募儼酌婢摺?
此時,辛棘與那黑袍男子也走了進來,他們正巧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浮南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緊,她之前愿意讓開,讓方眷去救治阿凇的傷,是她相信他們有能力。
但現在看來,他們的決定并不能把阿凇救回來。
在阿凇死之前,她會盡力救他,這是她對他的承諾。
“何大人,我不是與你在商量,這是命令。”浮南的眼睫輕抬,她覺得有些累。
她坐在阿凇的床前,將自己袖間藏著的一枚城主印鑒取了出來——是她前幾日拿出來把玩還未來得及收回去的遠燼城銅獸。
至于那枚海膽銅獸,阿凇還沒給她,她也不會將它當成是自己的。
在浮南的掌心之中,狡黠的九尾狐銅獸搖搖晃晃,閃爍著令人著迷的、權力的光芒,在遠燼城之內,所有魔族都要聽這枚銅獸持有者的命令。
第19章 十九枚刺
在看到浮南亮出這枚銅獸的時候,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浮南性子不喜炫耀,更何況她也不覺得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資本,所以她持有城主印鑒一事,只有她與阿凇知曉。
方眷提著藥箱的手微微顫抖,她無法想象,他們的城主大人這么多年來努力的成果竟然都被她握在手中。
她知道這象征著什么嗎?
城主大人……他知道這象征著什么嗎?
辛棘的眉頭緊鎖,死死盯著浮南,一言不發。
殿內無風,何微寬大的袖袍卻微微飄蕩,他抬手,將面上的白色面具碰了碰,在他手掌掩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浮南此去,只需一人陪同,但阿凇手下的那四人在看到遠燼城印鑒之后,許久沒有行動。
殿內那么多雙眼睛盯著浮南,她終究還是不夠淡定,沒見過什么大場面,眼睫輕垂,只輕聲說道:“我只是希望能救下阿凇?!?
最終,還是從始至終都默不作聲的黑袍人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