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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出了大將軍府,許宅一直有人窺伺,那些人來歷在西秦查不到,可見是來自西秦之外的國家,可她不曾記得自己出過西秦的地界。
直到日前與坐在馬車里的南宮筠對視,她才確定這股勢力來自他,晉國的筠皇子。
她敢肯定那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言中與她前世一樣美的男人,可他看她的眼神還有那笑意,分明是早就知道她,那他是從何知道的呢?
顧云杳神色不變,反問道,“筠皇子如何肯定我就一定會來,又一定會給你解惑幫忙?”她起身走到窗前,因著這個月的慶豐節,商鋪酒肆都延長了營業時間,夜深了街上也還是熱鬧。
只是,黎京是一國都城,表面上再繁華熱鬧,也仍是隱隱能嗅到一股權利之下的血腥腐臭味兒。
“本王想知道的事,早晚會知道,顧姑娘難道以為憑著那幾個暗衛就能扭轉乾坤?”南宮筠好整以暇的舉杯朝著窗邊的顧云杳舉了舉酒杯,面上的神色說不出的惑人。
許家宅子內外有幾個暗衛把守,什么換防時間,什么來歷,他都很清楚,也知道西秦皇帝對許家暗衛有企圖,只是沒查明,玉戎為何會對這么一只失了牙的老虎感興趣,還志在必得。
這中間難道也跟那個傳聞有關?
第89章 批命
“幫忙可以,那筠皇子總該先告訴我一些始末才好吧。”顧云杳斂了眉眼,剛才南宮筠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惑,似乎是對她家那幾個暗衛的。
他既然能查到她的暗衛,知道那是許家的暗衛,是不是也查到玉戎對這支暗衛勢在必得的意思,是不是知道這其中的緣由?
不對,顧云杳即刻否認,他應該不知道,否則還疑惑什么。
南宮筠似笑非笑,好半晌捏著酒杯不說話,顧云杳也不著急,總歸是求人辦事,這位皇子再怎么拿捏架子,也會適可而止。
果不其然,片刻后,南宮筠放下酒杯撐著半邊臉道,“前朝傅云大公主你可知道?”
顧云杳心中一跳,許家暗衛的事跟她有關?她面上不動聲色,點點頭,南宮筠勢力再大也不可能摸得透璇璣樓的底兒,這一點她很自信,所以他問就只是純粹為了方便接下來的談話。
“傅云其人也算是個傳奇人物,后燕能撐這么久,這位大公主功不可沒。”頓了頓南宮筠繼續說,“可你難道不奇怪這位二十五歲高齡仍不出嫁的公主,有什么秘密嗎?”
顧云杳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眉梢不自覺的跳了跳,前世就最恨人家拿這件事說事兒,“筠皇子是來跟我談八卦的?”
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顧云杳嘴角蕩著一抹淺笑譏諷道。
南宮筠也不在意,搖搖頭道,“問題就出在這里,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相信以姑娘的聰明不會想不到這一點。”
顧云杳沒說話,曾經懷疑過,但云妃以舍不得為由打發了所有前來求親的人,后來皇帝更是以各種想想都覺得荒謬的理由搪塞。
“難道是皇帝忌憚大公主的勢力?”顧云杳當年也曾這么想過,后來似乎也真的是如此,她便也沒多加追查。
南宮筠點頭又是搖頭,看的顧云杳一陣皺眉,“老皇帝是忌憚,但也不是。”
他沉吟了片刻,見顧云杳沒有要追問的意思,無奈的笑了笑,一張俊臉難得帶著的是挫敗的神情,“此事關于一則傳聞,有人曾批下一段預言。”
顧云杳的目光這一次再也淡定不下來,猛的抬眼看向南宮筠,后者定定的看著她道,“鳳格之女,統將之命,落于誰處,天下唾手。”
他一字一句的說出來,顧云杳的瞳孔不自覺的收縮,一雙小手看似和剛才一樣,只有她自己知道已經僵硬到了難以動彈的地步。
鳳格之女,統將之命,落于誰處,天下唾手!
她呼吸慢慢的急促,忽而又轉為平穩,一雙眼睛從剛才的平淡轉為冰冷,“此事與許家暗衛有何關聯?”
南宮筠挑眉看了她片刻,那一瞬間眼前這姑娘情緒波動很大,可這件事是前朝公主的事,她一個官家小姐做什么激動不已。
“許家暗衛手里有前朝皇帝留下的一樣東西,據說其中有記載了傅云生平的手書,江湖傳言,當年批命的人就是見了那份手書才下的斷言。”
南宮筠不疾不徐的說,眼神里有一種傅云很熟悉的光亮,那是對權利的野心和渴望。
但顧云杳不在意,身在皇家的男兒,連這么丁點的野心都沒有,說出來即便他自己相信,他的其他兄弟也不會相信。
“我接手許家暗衛也有一段時間,從未聽說什么手書,更何況許家算是被前朝皇帝滅門,又怎么肯為他守護秘密?”顧云杳理智分析,許家暗衛她早就讓璇璣樓查過,根本沒有任何值得人關注的秘密。
即便他們前身是一支所向披靡的猛虎,如今也被磨光了爪子和利齒,除了她留下的幾個外,其他的根本不足為懼。
南宮筠饒有興致的看著她說話,這小丫頭比他想的聰明,除了被那句批命擾動情緒外,一直都冷靜的可怕。
“你說的也是,所以本王覺得,許家暗衛大概也不知道此事,許家滅族或許也跟此事有關。”他重新拿起酒杯,自斟自飲道,“否則以許老將軍的謹慎,怎么會給老皇帝機會滅門”
顧云杳微微蹙眉,臉色稍有凝重,如果真是這樣,這件事就復雜了,還有那句批命,難道在她出生之時,就有人惦記上了她?
可這怎么可能?
兩人的談話一直從入夜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顧云杳這才從雅間緩步出來,神色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只是那雙手卻始終緊緊捏著一角衣袖。
回到許宅,顧云杳獨自一人回了房間,連兩位哥哥的面都沒見,就吩咐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關上門,她渾身端著的氣勢陡然一松,整個人看起來疲憊無比,挪著步子走到榻邊兒躺下,兩眼直愣愣的盯著窗外的夜空。
什么狗屁愛女心切,原來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單純的以為是母妃對她不舍,她只是不懂表達,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愛她這個女兒。
想著想著,顧云杳突然就無聲的笑了,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進鬢發中,一點一點,讓人格外心疼。
二十五年的爾虞我詐,竟然輸在了傾心相待的親生父母手上,她忽然覺得,過去那二十五年,自己活的就像是一個笑話,多少次生死相博,她的父皇母妃說不定都在背后偷偷的笑她是個傻子。
顧云杳固執的不閉上眼睛,任眼淚在眼眶中聚集,再順著眼角滑下。
眼前月色朦朧,像是在躺在水下欣賞一般,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還有點點擴散開來的星星,從這些星星中漸漸走出一個人來,墨發飄逸,一身寶藍色錦緞華服讓人恍然以為是月中仙。
“端王怎么有空來。”她伸手遮蓋在眼上,再拿開時,已是一派悠然,似乎剛才默默流淚的人并不是她。
玉非寒倚在窗戶前看她,眼角的淚痕還猶在,證明剛才他不是一時眼花,這小丫頭確實在哭。
他不太能理解,像顧云杳這樣要強且堅韌的姑娘,何種原因能讓她無聲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