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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靖容看著倒地的顧云杳,兩步并作一步跑了過去,卻被隨后而來的顧云樓給先一步抱進了自己懷里,“娘,先回去再說,云淆,喊大夫,快。”
顧云樓說完轉(zhuǎn)身就走,彼時不忘淡淡的看了一眼此刻站在老夫人院門前的一眾人,那眼神淡淡的,可卻讓所有人覺得后背一陣發(fā)涼,似是被一只蓄勢待發(fā)的猛獸盯上一般。
許靖容已經(jīng)有些六神無主,只得跟著自家兒子往回走,什么家宴,她早就忘了個一干二凈,眼睛也只顧著緊緊盯著顧云樓懷里的女兒看。
顧云杳只覺得腦袋里有一個大大的旋窩,不住把她往里面吸,她無論如何掙扎都掙扎不脫,最后還是被嗖的一下拽了進去。
忽然,眼前的黑暗就變成了層層疊疊的樓宇,她一愣,這,這不是皇宮內(nèi)苑嗎?她怎么會到了這里?
正宛自疑惑,顧云杳感覺自己的身體猛地朝前一動,人便到了一座高高的樓臺前,她記得這里,大公主傅云一也就是她以身殉國的地方。
顧云杳心中疑惑更深,為何會回到這里,難道她當(dāng)日算計好的事,還有哪里出了紕漏?還是說這件事還有別的她不知道的隱情?
作為一個謀士,她想到的自然和別人不同,她沒心思感概當(dāng)日的悲壯之舉,也沒心思考慮自己怎么到了這里,連借尸還魂都出了,還有什么是值得疑慮的。
她看向高高的樓臺,又看了看彼時的天色,再過不一會兒,傅云就該出現(xiàn)了吧,那時的她貌似就是這個時辰走上了高樓。
果然,片刻之后,高高的臺階上,兩個人慢慢的朝樓臺上走來,為首的是一身紫金色錦繡團花裙的傅云,她身后還跟著一人,赫然是低眉順目的侍女流蘇。
在樓臺上站定,流蘇便貼心的上前為傅云披上雪白的狐裘披風(fēng),黎京今年的冬天異常寒冷,雖然這冷既無風(fēng)也無雪。
顧云杳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當(dāng)日的情景重演,難道真是有地方她疏漏了?
這時顧云杳聽到傅云出聲說話,而她這個死后重生的人就如同一個旁觀者一般,遠(yuǎn)遠(yuǎn)看著。
“流蘇。”一身紫金色錦繡團花裙的傅云朱唇輕啟,卻在流蘇應(yīng)了之后半晌沒有再說話。
直到流蘇抬眼看她,她才擺擺手說了聲,“罷了,若是他聽從我的安排,此刻進入皇城的,便不是叛軍了。”
流蘇臉上有哀傷,她的主子是鎮(zhèn)國大公主,有外人眼里不可一世的榮耀和資本,可卻沒人知道,這樣的榮耀之下,她過的是什么日子。
“流蘇,母妃那里安排的如何了?”轉(zhuǎn)過身,傅云看向半垂著頭的流蘇,顧云杳也看向流蘇,她嘆息一聲,這丫頭跟了她十五年,自她過了不像公主的生活開始,她就一直陪伴著她,可惜她總也沒能給她最好的安穩(wěn)。
第17章 夢回當(dāng)日
“啟稟公主,云妃已經(jīng)和皇上一起撤去了大殿,當(dāng)是無礙。”流蘇說出這話,心里其實并不這么認(rèn)為,這宮中誰都看得出,皇帝這時候還帶著云妃,無非是害怕大公主棄他而去。
傅云輕聲笑了出來,彼時的顧云杳也笑,是嗎,當(dāng)是無礙,他若真那么寵愛母妃,又怎么舍得她唯一的女兒自小被人欺凌,年幼便隨軍出征,年逾二十有五還孑然一身?
傅云轉(zhuǎn)過身,站在高高的樓臺上,極目所能看到的都是混亂,忙著逃走的宮女與太監(jiān),還有趁機渾水摸魚的賊人。
突然,傅云看到宮門前有一人策馬而來,他一身玄青色長袍,面目看不清楚,但一舉手一投足之間卻炫目的讓人移不開眼。
這人是誰?傅云微微皺眉,是玉家人嗎?
又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似乎是感覺到她的目光,忽然回頭朝她站的高樓看過來,四目相對,傅云第一次有了想移開視線不與其直視的沖動。
這人的目光好冰冷,似冬日寒霜,又似深海凝冰。
那時還是傅云的她不知道那人是誰,可現(xiàn)在的顧云杳卻知道,那是玉戎的第九子,端王玉非寒,是第一個讓她看到就有心避讓的人。
“公主,那是玉家的軍隊,公主不若與我一起離開吧。”流蘇也注意到了那人,她原是不打算這么早勸大公主離開,可那人來了,她忽然心里有些急迫的想帶公主走。
傅云搖頭,“我走不了,流蘇,你離開吧。”已經(jīng)到了此時此刻,除了被她派出去的念婷,另外的那幾個人都沒來,看來城外已然出了岔子,她,還如何能走。
流蘇急切的喊了聲公主,傅云卻只是擺手,“通知念婷,不要回來了,若我死了,她便可以自由,還有歷壹銘,還有葉無心。”
傅云說完轉(zhuǎn)身往下走,離開的方向竟是大殿。
流蘇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看著她紫金色的身影越走越遠(yuǎn),一咬牙,腳下一點,人便消失在了高高的樓臺之上。
顧云杳漂浮在半空,看著當(dāng)日發(fā)生的一切,那時她早就想好了,若是可活,便安穩(wěn)的活,若是不能,她也要死得其所。
顧云杳還在高樓上漂浮,那邊的傅云已經(jīng)走到了花園之中,顧云杳沒有跟去,她甚至還記得當(dāng)日的所有細(xì)節(jié),去不去,都無關(guān)緊要。
“冬日無雪,便不可為冬,皇城無皇,便也不足以為皇城。”傅云慢慢的往前走,內(nèi)宮之中,如今也沒有幾個人,一路上竟也沒人過來阻攔。
一直走到大殿前,門前的守衛(wèi)已經(jīng)換成了玉家的士兵,看到是她,不知道是有人吩咐,還是早就聽聞天下第一的鎮(zhèn)國大公主,根本不加阻攔,直接放了她進去。
大殿之中,皇帝還坐在龍椅上,他手邊站著一個宮裝婦人,一臉的憔悴,眼睛里都是驚恐。
傅云眼里有心疼,她最后肯來,不是為了這搖搖欲墜的江山和昏庸的父皇,而是怯懦溫柔的母妃,她說過要讓她余生安穩(wěn)的。
“大公主駕到,顧之曦有失遠(yuǎn)迎了。”一個身穿玄色鎧甲的男人站在大殿的中央,見傅云進來,臉上有一絲得意。
昔年他參拜傅云的時候,她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姿態(tài),如今她是階下之囚,亡國公主,而他馬上就是開國功臣,官拜大將軍,看她還如何傲的起來。
傅云卻不理會顧之曦,走到大殿前,朝著上座的兩人規(guī)規(guī)矩矩的跪拜,“參見父皇,母妃。”
顧之曦見她還是這幅不冷不熱的姿態(tài),心中火氣頓時涌了上來,“你!”他話還沒說完,一道沉穩(wěn)的聲音自大殿門外響起,“好,不愧為大公主,不愧為天下第一謀士。”
顧之曦聽到聲音便立刻回身參拜,“參見新皇。”
玉戎點頭,示意顧之曦平身,抬眼對上傅云戲謔的眼神,他笑笑道,“大公主何必看我,我想你早該知道會是這個結(jié)局。”
傅云深吸一口氣,嘆了聲,玉戎說的她何嘗不知。
他們之間話的意思外人不一定聽得懂,尤其是年邁昏庸的皇帝,他抬手指著傅云氣急敗壞的罵到,“孽障!枉朕悉心栽培,你,你竟然通敵賣國!”
他這話一出,傅云皺眉,玉戎和顧之曦則是一愣,繼而玉戎大笑起來,“大公主,這便是你輔佐的人?若非是你的父皇,我想你大概是要親手宰了他的吧。”
傅云苦笑一聲,大概玉戎說的對,若非親生,她定然是要把這樣的人千刀萬剮。
“玉戎,放過我母妃。”傅云不打算跟他多費唇舌,他要的是江山,她要的是平淡,若是可以,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