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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醫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么奇怪的脈象,故而剛才又搭了另外一只手的脈,得到的結果便是他剛才說出的話。
匆匆開了方子,大夫連銀子都沒有收,直接就往屋外走,走前還交代了一句,病人體虛,應多注意飲食。
顧云淆是自告奮勇的去抓藥熬藥,顧云樓則端了水過來,以便等會妹妹醒了可以先喝口水緩緩,而許靖容卻是一臉心疼的看著自己女兒,愛憐的伸手把她額前的亂發拂到了一邊。
傅云醒來的一瞬間,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張既心疼又愛憐的面容,不由的就愣在了當場,她記得自己被迫從高臺上跳了下去,那么高的地方,肯定是絕無生還的可能了,那現在……
與生俱來的從容不迫讓她不動聲色的查看了四周,在她邊上還站著一個年約十五的少年,他的長相很是英俊,小小年紀就有一股風流雅士的感覺。
許靖容見自己女兒醒了,高興的幾乎要落淚,連忙關切的問,“我的杳兒可還好?要不要先喝口水緩緩?”她問的很小心翼翼,似乎是怕自己大聲些就會嚇到床上的人似的。
傅云又是一愣,杳兒?是在叫她嗎?可她不管是封號還是名字里,都從來沒有一個杳字啊,而看眼前的婦人這般眼神,也肯定不是認錯了人,因為,沒有誰會把自己女兒認錯的。
她,這是活了?還活到了別人身上?傅云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任由身邊的婦人噓寒問暖,都是訥訥的點頭或是搖頭。
接下來的幾日傅云都暈暈乎乎的,不過總算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她是真的活了,活在一個年僅十二歲名叫顧云杳的姑娘身上。
而她其上還有兩個哥哥,大哥名為顧云樓,正是那日在她身側的翩翩少年郎,二哥顧云淆,性子冷淡極不愛說話。
看著這兩位哥哥,傅云的心中想到的卻是自己的哥哥們,新舊朝代更替,他們也該是死多活少了。
傅云是個冷淡的性子,但不代表她是一點感情也無的人,想著可能都已經不在了的人,心中多少有些感傷,只是常年謀士的日子讓她很快就把這種情緒收了起來。
“杳兒,可是餓了,母親給您做了些糕點快來吃。”許靖容站在門前朝著院子里坐著的顧云杳招手,這孩子自從好了之后,似乎變得不太愛說話了。
不過五年時間沒見,許靖容也確實不知道自家的小女兒養成了什么性子,或許她這般沉默也是在山寺里養出來。
唉,嘆了口氣,傅云終于找回了一個謀士和公主該有的鎮定,既然她活了,那便就當是重生好了,顧云杳是吧,那就做她吧。
她站起身邁著步子往屋前走,站在門前的許靖容看著走來的顧云杳一時間之間有些移不開眼,自家女兒的禮儀姿態如此的好,難道是天生的不成。
她喜滋滋的想著,就伸手拉了已經走到她身邊的女兒往屋里讓,“都是些口味清淡的,你現在剛剛好些,吃這些應該沒有問題。”
許靖容忙忙活活的讓顧云杳坐下,又給她把兩盤子點心往前推了推,又伸手拿了茶盞在一側,這才安靜下來看著她吃。
“母親,我想出去走走。”顧云杳姿態優雅的拿起點心吃了一小口,跟前世她在宮中吃的那些根本無法比,不過卻讓她吃的安心。
還有身旁的婦人,她現在還無法真的把她當作母親,因為在她的記憶里,母親的印象還是那位性子溫軟的云妃,而不是眼前這個一臉希冀等著她評價糕點的婦人。
“出去?可是你這身子……”許靖容原本是想讓自己女兒評價下自己的手藝,卻忽然聽到她說想出門,不由的就是一愣。
顧云杳點頭,她總該知道這是何年何月,什么地方吧,從蘇醒到現在,她可是連門都沒有出去過。
許靖容皺了皺眉,在顧云杳的清澈目光里,最終還是點頭了,不過卻是要老大一起陪著才行。顧云杳自然也沒想過自己一個人出去,一來這身子還很纖弱,二來人生地不熟的,她也沒辦法一個人啊。
于是向來雷厲風行的顧云杳吃完糕點就拉了自家大哥出門,只在一條路上轉了一圈,她就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原來離她死不過幾日時間,新帝登基沿用了前朝年號,所以現在還是永慶三年,而這里則是一個偏僻的山野小鎮,連新朝更替舊朝也是今日才被傳來了進來的閉塞之地。
她忽然就沒了興致,既然已經決定做顧云杳,那這天下是誰的天下,又與她何干。
“大哥,我們回去吧。”顧云杳興趣索然的仰頭跟一旁的顧云樓說話,卻看到他一臉探究的看著自己,心下忽然一緊,但隨即又釋然。
她不是假的,沒必要心虛,更沒必要掩飾什么,早先她就知道了,顧家這位小姑娘離家五年,這五年足以改變很多東西,比如性子什么的。
顧云樓也確實如她所料,什么也沒看出來,不過他心里多少還是對自家妹妹剛才那略顯落寞的眼神感到奇怪。
那眼神就好像是放棄了一切繁華之后才有的落寞,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顧云樓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可他的妹妹怎么會有這樣的眼神,她曾擁有過世間繁華嗎?
第3章 改變心意
兩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顧云樓也曾試探的問了幾句山寺的生活,顧云杳都是對答如流,只是問道書信的時候,她略微遲疑了一會兒。
顧云杳也是滿心的無語,山寺里他們不曾長去,自然隨她自己怎么說,倒是那書信,不是她寫的她又哪里知道都寫了什么。
不過好在顧云樓也不是真的在意,便也就這么蒙混過去了。只是,顧云杳知道,顧云樓心里的疑惑怕是就此種下了,不想辦法打消,總歸還是不妥。
走到他們居住的小院子前時,一輛看起來極為精致的馬車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顧云杳側頭看了一眼,馬車之上的裝飾極其繁復,不是一般人家該有的,又看坐在其上車夫的衣飾,心里就猜到了幾分,來人恐怕是與許靖容的夫家有關。
她剛剛醒來的第一天就看出許靖容不是個平常的山野村婦,她一舉手一投足之間的典雅貴氣,非世家大族所不能培養出來。
其后與顧云樓相處更是看出,他的教養極好,規矩禮儀更是挑不出一處錯來,小小年紀說話做事更是滴水不漏,就是從前的皇子王孫也不遑多讓。
“他們又來做什么。”顧云樓皺著眉看著那馬車,說出的話讓顧云杳一挑眉,竟然還不是來了一次,而且看起來顧云樓還不甚喜歡這來人。
“大哥,是誰來了?”顧云杳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幽深的眸子里滿滿的好奇,卻還是壓不住內里的冷淡。
顧云樓拍了拍顧云杳的肩膀,安撫似的開口道,“杳兒別怕,是祖母派人來接母親的。”他在小時候就知道了,母親為何會帶著他們離家到了這里,這十年之久的光景,他那位父親竟是從來未曾來看過他們一眼。
顧云杳點了點頭,她哪里是害怕,不過是好奇罷了,許靖容那么個利落的人,會有一個怎么樣的夫君。
隨著顧云樓一起進了院子,遠遠就看到一個衣著打扮光鮮的女子,她著了一身深蘭色織錦的長裙,袖口與裙裾之上片片蘭花,盈盈細腰上系著一條同色的錦繡腰帶,顯得那體態更是纖弱嬌柔。
女子一看到他們二人進來,立刻就堆了滿臉的笑意開口道,“樓哥兒和云杳都這么大了,尤其是樓哥兒,瞧瞧瞧瞧,越發的豐神俊朗,比咱們黎京的少年郎更惹眼。”
趕在皺眉要說話的顧云樓之前,許靖容先開了口,她面色沉沉,不悅的看著一旁的女子道,“四姨娘這些年的規矩學的越發好了,我的兒子你也敢說三道四。”
許靖容是個極護短的人,這被她稱作四姨娘的女子說的話,明面上是夸人,可暗地里的意思卻是變著法兒的說她的樓哥兒是個徒有外貌之人,這哪里能讓她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