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米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先天政變之時,李旦被逼上城墻,對在場的大臣說,忠于他的就留下來。李隆基叫手下收集消息,找出那些站隊太上皇的臣子,預備后邊一個個收拾。好在老臣陸象先出面,一把火燒了名單,才沒再追究。
如同玄武門之變一般,兵部尚書郭元振擔任了尉遲恭的角色,軟禁太上皇宗李旦。尉遲恭結局很好,一生榮華享用不盡,但郭元振不同——政變后的第三個月,驪山腳下,他主持了一場閱兵儀式。沒想到,皇帝在臺上看著,不由眉頭直皺,隨后勃然大怒。他命人將郭元振押解上來,二話不說,便以“軍容不整”的名義要將其斬首,眾人力勸才得以免除。但他還是流放了這位功臣,一番動作下來,郭元振的朔方軍終于被他牢牢掌握。
郭將軍經過這些事,已經心灰意冷,不久后一病不起,死在了流放途中。聽聞此訊,李隆基眼淚也不曾掉落,讓跟隨他政變的大臣寒心。同為功臣的劉幽求和張說,此后被罷免了宰相,做了東宮的屬官。失去權力的他們不免“有怨望語”,可正所謂病從口入,禍從口出,這些話被皇帝聽到了,就要治罪。不久后,二人被逐出京城,前往地方當刺史去了。
與他們有相同遭遇的還有王琚、魏知古、崔日用等功臣,他們大部分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當然不只是功臣,玄宗不會厚此薄彼,他對自己的親人下手一般狠。當年流放集州的重茂,在李隆基上臺后不久,不明不白死在了貶所。這個僅僅當過幾天皇帝的倒霉孩子,更倒霉地碰上了一位沒有心的表兄。
武則天建立的、用以顯示其天命的建筑都被拆毀。尤其是天樞,融掉的銅達到千斤,運送數日不盡。李隆基首次允許官方稱武后為篡,恢復了因犯“曌”諱改稱制書的詔書,又抹去她在泰山封禪里的存在。太平為母親修建的罔極寺,更改了寺名,掛上李隆基自己的畫像。太平觀改名“昭成觀”,安樂公主所建寺院,也全部改成為李隆基的生母——昭成竇皇后祈福的所在。即便很多年以后,李隆基仍然沒有放過她們:太平的曾外孫女,萬泉縣主之子豆盧建的女兒,被皇帝送去和親。當時局勢本就不穩,沒多久,這個可憐的女孩在異鄉被殺。
對上官昭容多達百卷的文集,他以“則天當政時期詩文過于敏感”為借口,命令屬下重新修整,刪去大部分內容后僅剩二十卷。[r8] 更可悲的是,因為這個工作,他開始標榜自己為政敵修文集,不可謂不愛才。一場肆意的屠殺,反轉為玄宗英明神武,不僅具有掃除女性干政的政治魄力,同時又是重視文學與文化的有德之君。愛才?這區區二十卷殘本,亦未多行傳抄,因戰亂損毀再也無跡可尋。
長寧公主——紅妝時代主角團最邊緣的人物,除了買賣斜封、大興土木,搶占軍營良田與奴婢,沒有做過什么事。事敗以后她捐了寺、賣了房,換來二十億錢,隨駙馬去地方赴任。那么一個不起眼的女人,也是紅妝時代唯一的善終。
唐開國時,修史制度有一:凡起居注、時政記、實錄以及據此修成的國史等,皇帝均不能要求史官呈交,更不允許任意涂改。自李世民玄武門之變以來,首開干涉史館修撰的先河,他說:“朕之為心,異于前世帝王。欲自觀國史,知前日之惡,為后來之戒”,隨后“即命削去浮詞”。自然,他的曾孫也很好的發揚了這點——皇帝要有權威,就不能背上唐隆政變背叛姑姑的罵名,不能讓后人以為他不孝。所以上官婉兒必須是韋后黨羽,所以她與太平公主一定是仇敵。
唐朝起居注、實錄等卷帙浩繁,難以一一修改。即便改得,東都洛陽的機構還有收藏。且大唐風氣開放,此類文獻不禁人抄閱,皇親貴戚、重臣世家,以至于新羅、日本、渤海、南詔、吐蕃及西域諸國,都可能有藏本。事實動改不了,高明的篡改家也不會去否認事實。他們明白,人們為何要做這些事,秉持著什么心態,這里才是自己運作的余地。
那么女人與朝臣交往,便是□□弄權[r9] ——尤其婉兒與武三思二三事,必有不守婦道處;那些惠民的政績,就是收買人心,而斜封、賣官鬻爵等罪名,一一定為作污點;最后,政變當夜婉兒拿著遺詔,是為向他投誠,可見此人毫無政治道德。
太平呢,從則□□開始就好耍陰謀,“兇狡無比[r10] ”,又奢侈腐化。最后的三年,處處逼迫李隆基這個正統繼承人,最終落得死無葬身之地,實乃咎由自取。
皇庭金枝,萬千寵愛,傾心一身。繁華落盡,荒冢孤墳,空許太平一世。
相門浮萍,三番起落,知音幾人?風塵散去,石刻丹青,留駐昭容幾分。[r11]
在李隆基為《孝經》作疏時,在他肆意涂抹史書時,也許會想起姑母曾問他的話,然后哈哈大笑:能者居之,你我,誰更算能者?
開元七年,皇帝親下詔書,請張說“昭振風雅,光揚軌訓”,修撰國史。當時張說還沒有回到長安,于軍中領命。他曾經的政敵崔湜,在先天政變以后被流放嶺南,路上收到御史傳來敕令,逼令自殺。張說致力于丑化崔湜,安上許多莫須有的罪名[r12] ,僅僅從那部分史書,就能聞見濃烈的酸味兒。不過因此,他也重新受到皇帝的賞識。
開元九年,張說重任宰相,監修國史。他想改掉史書中自己“兩面派”的形象,為此和史館修撰吳兢大吵了一架,因而結下梁子[r13] 。吳兢修史受命于前朝,秉筆直書,堅決不同意改史。而為自己貼金,顯然不同于為皇帝捏造事實——沒了領導的支持,這事最終也沒辦成。
吳兢這位耿直男兒,不屈服權貴,更不會允許玄宗篡改婉兒、太平等人的形象。與頂頭上司張說大吵一架,頂多被穿穿小鞋。不聽皇帝的話,就只有下崗且不能再就業。很快他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被貶荊州司馬,離開了京城。吳兢舍不得原來的工作,隨身帶著自己所寫史草,仍抱有青史留后世的執念。
只是事與愿違,這六十篇史草,還是被皇帝差人強行取回了。[r14] 在他全部的生命中,在歷史千年的長河里,永遠沉默無聲。
接替他繼續修史的,是玄宗挑中的代言人——蕭嵩[r15] 。這人就聽話多了,任相數年,并無治國之能,凡事唯唯喏喏,從無見解,他就是李隆基理想的史官。
某夜,在絳州的府邸中,長寧公主仰頭,看見天空劃過一道道[r16] 亮痕。與此同時,長安的國史館中,做事的史官寫得乏了,落筆抬頭。他望見漆黑蒼茫的夜空,流星如雨,墜落成千萬煙花。
“與唐隆年間那場政變的夜空,一模一樣啊”,如果他見過,就會這么說。每個人都會死兩次,一次是掩埋入黃土,一次是遺忘于人間。[r17] 漫天星河流動,刺破夜空,又將它縫合,倏而再無痕跡。燦爛的如同她們的生命,短暫的如同她們的生命。真實的她們,就這樣消散了,再無法聚合。流星落于忘川,時間隨水逝去,洗凈大唐紅妝的鉛華[r18] 。還有誰能看見她們么,還有誰能記得她們么,還有誰能鐫刻下這些驚心動魄么。
都落下來了。沒有星星再為她們作證了。一顆也沒有。
[r1]不論是作詩還是策論,婉兒直接降維打擊。
[r2]不會寫詩,真編不出來了,大家知道大概意思就好
[r3]古代情趣酒店,哈哈哈。
[r4]出自梅村古體詩中一首《宮扇》。
[r5]定王、駙馬都尉武攸暨延和元年(712年)卒。他死后僅僅一年時間,先天二年(713年)七月太平公主因謀逆賜死,“令平毀其墓”。隨著考古工作的開展,新出土的上官婉兒墓和薛紹墓中,均發現官方毀墓痕跡——封土被平、穹頂開裂、墓室坍塌、尸首無處可尋。這些在史書中沒有記載。研究員李明認為,李隆基在毀壞武攸暨墓同時,順便毀了薛紹和婉兒的墓葬。按照禮儀制度,太平應該與武攸暨合葬,毀壞武攸暨墓的目的是讓太平死無葬身之地。所以我個人對所謂“太平墓”持悲觀態度,認為她直接被扔掉,沒有下葬。古人認為,沒有墓葬就沒有地下世界,算是很重的懲罰。
另一種是三藐三大佬的說法,可以與李明研究員互相印證。我做一個簡單的摘錄:
我個人猜測玄宗朝是于先天政變一周年之際,即開元二年七至九月,完成了太平公主案的審理工作,自此開始針對公主進行全面清算、以儆效尤。,在清算太平公主同一時期頒布的諸多詔令中,有一道是嚴格禁止大搞喪葬事宜,即《禁厚葬制》:
(開元二年九月)甲寅,制曰……失禮違令,殊非所宜;戮尸暴骸,實由于此……出自《舊唐書卷八本紀第八玄宗上》
此文嚴厲批判別造田園、大搞喪事,并明確“戮尸暴骸,實由于此”,即,“掘毀墳墓、剖棺戮尸,實際是因為越制厚葬”。
史書及其他史料尚未有直接證據指出這就是李隆基毀上官婉兒墓和薛紹墓的借口,我起初也未將此制與太平公主案聯系起來,直至讀到武周、中宗、睿宗、玄宗四朝元老姚崇死前對其后人所說的一番話,才隱約意識到李隆基很可能是憑《禁厚葬制》使其毀墓行為合理化。
根據史書所載,姚崇死前極力阻止其家人將其厚葬,甚至“極力”到了《舊唐書姚崇傳》近二分之一篇幅都是在講他說服家人的遺令的程度。或許是親身經歷、親眼目睹太平公主敗后其先前珍視并斥巨資修繕的陵園墓地的慘狀,才使姚崇有此番感慨。
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
如果當年太平公主能釋懷生死、放下故人,或許是截然不同的結果。只是那時,這世間也再也不會有千年萬歲輪轉和椒花頌聲的執念。
[r6]《新唐書太平公主傳》:始,主作觀池樂游原,以為盛集,既敗,賜寧、申、岐、薛四王,都人歲祓禊其地。
[r7]其實薛崇胤有可能活下來了,不過大多數史學家沒有詳細探究這點。
[r8]這是一個猜測。正史記載玄宗修的婉兒文集,以示李三雖然不得不殺昭容,但是內心愛才。如《舊唐書》記載:“玄宗令收其詩筆,撰成文集二十卷,令張說為之序。”《新唐書》記載文集成書于開元初。《北戶錄》卷三有唐人崔龜圖注云:“有集二十卷,詩在集中。玄宗收取其詩,匯集之,令張說為序。集賢故事,舊宣索書,皆進副本。無副本者,則促功寫進。后亦不能守其事。如上官昭容,舊無副本,因宣索,便進正本庫中。今闕此書矣。”
李明研究員認為,直到陳祖言作的《張說年譜》認為此說有誤,將張說此序寫作時間系于景云二年(711年),可謂灼見。而《龍城錄高皇帝宴賞牡丹》記載:“高皇帝御群臣賦宴賞雙頭牡丹詩,惟上官昭容一聯為絕麗,所謂‘勢如連璧友,心若臭蘭人’者。使夫婉兒稍知義訓,亦足為賢婦人而稱量天下,何足道哉。此禍成所以無赦于死也。有文集一百卷行于世。”
如果記載為真,我們可以大膽猜測一下,為何太平的一百卷文集,后來變成了李三的二十卷,呵呵。
[r9]《新唐書》就有記載:邪人穢夫,爭候門下,肆相狎昵。
[r10]出自《新唐書王琚傳》
[r11]b站up主“胥渡吧”唐朝群聊番外四視頻下的評論一個叫“青衿笑笑生”的用戶所寫。
[r12]《舊唐書卷七十四列傳第二十四》:初,湜與張說有隙,說時為中書令,議者以為說構陷之。
[r13]《資治通鑒》記載:(開元九年)著作郎吳兢撰則天實錄,言宋璟激張說仗證魏元忠事。說修史見之,知兢所為,謬曰:“劉五殊不相借!”(知幾第五,唐人多以第相呼。)兢起對曰:“此乃兢所為,史草具在,不可仗明公枉怨死者。”同僚皆失色。其后說陰祈兢改數字,兢終不許,曰:“若徇公請,則此史不為直筆,何以取信於后!”
[r14]《新唐書吳兢傳》:久之,(吳兢)坐書事不當,貶荊州司馬,以史草自隨。蕭嵩領國史,奏遣使者就兢取書,得六十馀篇。
三藐三大佬曾寫:吳兢自開元十四年公開披露私撰國史,并請求朝廷派楷書手繕寫之后,私撰之史就成公開之史,私室之貶斥就變成公開之揭露。不久,開元十七年,吳兢“坐書事不當,貶荊州司馬”。究竟吳兢因記述何事而闖下大禍,今天已無從知曉。但從逐吳兢出史館,將他由京官貶為地方小官來看,處分是嚴重的。所謂“書事不當”,即“書”了“不當“書”之“事”,換言之,記載了權勢者不愿被如此記載的事。
[r15]《授蕭嵩集賢院學士修國史制》:明乎國史,所以宏闡大猷;觀乎人文,所以化成天下……兵部尚書兼中書令蕭嵩,自天生德,惟國之楨,孝友溫仁,稟於性與……可兼集賢院學士知院事兼修國史,馀并如故,主者施行。
[r16]我查找了一下論文,發現714年和764年都有史書記載的流星雨,但是時間都不合適,沒辦法套用。就只能隨便寫了……
[r17]其實比較學術的說法是死三次,不過這里沒必要贅述,就補充一下:一,生理死亡,即心跳呼吸停止;二,社會死亡,不是你想的那個,是舉辦葬禮之后,所有人都認可了這個死亡;三,世界上最后一個記得你的人,也生理死亡了。
[r18]回收書名啦!——
感謝讀者“惡役就要攻女主”灌溉營養液+10。不用不敢看,多么美好的結局哈!(狗頭)
那么,究竟是這個最終章不存在呢,還是這個he不存在呢?其實吧,我前文已經有很多伏筆了,你康康這個he,不僅有玉石風鈴一直響的小細節,與玉杯碎裂的聲音對應,還有很多——下江南是太平提過的,駕一葉扁舟是婉兒絕筆里的,婉兒的話比如“每一首詩都歌頌你”,也都是她說過的。全部屬于回憶和心理暗示,讓太平產生了這種幻想。還有個小細節,自從婉兒曾經攻到太平受傷以后,即便是主動,她也沒有用過手。基本上是心理陰影了。那么在這個幻境中,她又用到了手,說明這只是太平幻想的婉兒。
本文是披著he外衣的be,即便你不去看這個“不存在的最終章”,也是be。畢竟這個he有點魔幻,兩個老阿姨也太有精力談戀愛了,而做成幻想正合適一些,帶入成兩人年輕的模樣,豈不是更香?
那么,如果沒有星星為她們作證,不知你們是否愿意化作星光,為她們作證。就這樣靜靜看著她們,相信那段愛曾經存在過。
今夜,讓我們一起變成星星吧。************
被這個be虐到的朋友們請把“作者,你沒有心”打在公屏上!“太太,你沒有心”也行(doge),但是這樣叫太像叫老婆了哈哈哈。老公~你說句話呀~
這回是真的結束了,大家要是想看有關婉平的別的啥,現代篇啊,李三的be啊,這些我可能會隨手寫寫,但與《唐妝濃》正文就無關了。這篇小說完,只修改,不會再多寫什么。我再也不想碰長篇了嚶嚶嚶~
寫的時候,我就有很強的厭倦感——不是厭倦婉平,而是厭倦七七八八的爭吵。所以我寫作過程中,不止一次想要退圈,專心攻文。現在文完結了,其實很想做一些研究工作,跟隨著三藐三等婉平大佬的步伐,在史實方面為婉平添磚加瓦。但畢竟這不是我的本職,可能效果不太好。而且這種工作,有些堆砌史料的弊病,容易勸退新粉。我給自己定位是推廣,文一定要有趣好看,很難掌控這種東西。加之我的確不太適合應對質疑,總覺得扣帽子、貼標簽者多,靜心討論者少。外界的聲音影響太大,本人又不太會說話,也許退圈對我來說最合適。只是真做了這決定,多少又有點舍不得,所以再給自己一點時間吧。
我一直相信,首先成為一個讓人喜歡的人,才能寫出讓人喜歡的作品。所以大家暫時不會看到我的作品(尤其是長篇)了,我得去努力成為一個讓人喜歡的人!問我以后寫作計劃的朋友們,我沒有計劃了。謝謝你們。
有什么想問的問題,無論是私人的還是關于作品的,都可以在評論區提問,能回答的我都會盡量回答。對于這篇小說有什么意見建議,也歡迎和我交流。畢竟還有二修三修,很希望得到大家的意見!
如果有現代篇,我會以長評的方式寫在評論。
完結撒花,感謝陪伴。
另:太平,你看看你,死前的幻想全是黃色廢料。我勸,這位公主,耗子尾汁,好好反思。不要再犯……你是很想讓我給你這個再犯的機會吧?
首-發:po18vip.de (ωoо1⒏ υ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