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米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瞬間,可悲的恨意沖了出來。她想不通,這個人為什么忽然就變了。太快了,快得她來不及閃躲。為什么,為什么那么無情,那么無恥。為什么像丟掉廢物一樣丟掉我,為什么玩弄我的感情,為什么讓我承擔這些我根本無力承擔的事。為什么!你不會痛么?你沒有心么?你不知道我會痛么!
不,不,我明明不恨她的。我不恨的。我出身宮奴,她是大唐公主。怎么可能有真心,怎么可能有好結果。她就該負心,就該始亂終棄。我就該被玩弄。別去留戀了,她這樣的人,不值得我留戀,我明白的。再去想她,只是和自己過不去。為什么要和自己過不去,我從來不是那樣的人。
婉兒抓緊了簾。她明白,此刻只要輕輕一動手臂,就能看見那個人了。可剛剛那不能掌控的想法忽而讓她覺得危險。她怕控制不了自己。她怕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情來。看來,現在還不是時候,還沒有徹徹底底放下。
也許一星半點都沒有放下。
我不恨她的。我不愛她的。她勸慰著自己,她嘲笑著自己。
宮女琴音捧著一個黑亮的烏木盒子,畢恭畢敬地呈上來。
“天后,這是您叫尚服局特制的長命鎖,現在呈上來么?”
“呈上來吧。”她說,“婉兒呢?”
“回天后,婉兒說她不愿打擾天后陛下母女的天倫之樂,今日不來了。”
天后微微搖頭,目光定向太平:“你看看你呀,就為了嫁個男人,那時婉兒病那么重,瘦的脫相,你都不去看她。你們可是從小在一處長大的,說拋下就拋下,難怪她寒心,難怪她如今不愿見你。罵你倒對了。”
不經意聽見天后這么說,婉兒心中一酸,再聽不下去。
聽不下去了,她回身便走。
一下子不知道要去哪里了。去哪里呢,回母親那里么?這些事,怎么和母親說呢。這些事,又能和誰說呢。她漫不經心走著,周圍一切都不存在,與她無關。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站在城樓之上。天地一片白茫茫,干凈極了,沒有一絲雜色。風輕輕吹拂她的發絲,陽光明媚異常。她忽然覺得,世界也就這樣了,現在離開也無所謂了。那種感覺忽的涌上來,她撫著城樓冰冷的磚,拂去上邊的積雪。手指錐心刺骨的寒冷,隨之麻木了,沒有知覺了。修長的指節凍得通紅。
明明已經過去這么久了。明明……
她和以前不一樣了。她真的成熟了許多。也許是因為生活得很幸福吧。太平為了他改變那么多,改變得不像自己了。她是……真的很喜歡他吧,一定比喜歡我多上許多。不然——也不會拋棄我,不然也不會嫁給他。薛紹的確是個不錯的人,很有男子氣,他可以好好保護月兒的,不同我一般無用。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她離開我。話說回來,即便在另一個世界,她不是個負心的人,即便她從未離開那個婉兒,又能如何呢。她不可能為我一輩子不嫁人的。我沒法給她什么,什么也給不了。什么也給不了。她現在一定很幸福的,她幸福就好。薛三郎也是。他真幸運,有月兒喜歡。不,是有大唐的太平公主喜歡。
大唐的太平公主,她走上了最好的路,金玉良緣,神仙眷侶,完美極了。希望她的生活永遠這樣,永遠像一個美好的傳說,永遠不會破滅。
薛紹牽著太平的手去覲見天皇。棋語懷抱著他們的孩子跟在后邊,天后從另一邊上去。李治久病不起,許久沒有下過床。幾人穿過前堂,來到后邊寢殿。天皇神志有時清醒,更多時候則模糊不清。他們不知道他聽見了多少,看見了多少,只盡力賣弄著,讓孩子的小手在他眼前飛舞。
終于走出來的時候,似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太平走在天后身邊,扶她的手臂。天后擺手:“我還沒那么老。”
“月兒,你們之間究竟怎么了。”天后停了一會兒,沒看她,語氣淡淡就這么問出來,“婉兒從來不是小氣的人,可上次也是,她似乎不愿意見你。”
“沒什么的。”她回答,“也許正如您所說,我為了個男人拋下她,她就生氣了。”
太平微微低下頭:“婉兒心思很難捉摸,我又如何曉得她在想什么。阿娘若是想知道,不如直接問她去罷。”
天后搖頭:“是件怪事。我得問問她。”
她親自把女兒送上馬車,駙馬飛身騎上駿馬,勒住韁繩,再次道了別。
城樓上,婉兒望見遠去的車馬,呆呆看了一會兒。她想叫一聲,叫住馬車,哪怕這一聲叫的不是月兒而是公主,哪怕只以昔日同窗的身份。好久沒見面了,真的,真的好想她。好想看一眼她。
她看著漸漸遠去的輪轂留下車轍,灰色的小點隱去在那一頭。這句話梗在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現如今,沒有任何理由去想她,為她多付出的片刻都是浪費時間。她早就明白,只是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做到。
也許永遠也做不到的。
[r1]尚服局司寶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