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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8月26日[r1] ,陜西,咸陽北原[r2] 。
咸陽國際機(jī)場正在擴(kuò)建,在空港新城的工地上,出土了一處唐代墓葬。考古工作者在清理墓葬時(shí),泥土重重掩蓋的墓志漸漸露出真容。隨著泥土一層一層拂去,青石墓志蓋上的文字漸漸清晰:“大唐故昭容上官氏銘”。
是誰最先探測到這處地下墓葬,是誰挖出第一塊殘片,已經(jīng)不可考據(jù)。這是一座斜坡墓道多天井和小龕的單室磚券墓,坐北朝南。墓志蓋為青石質(zhì),正方形,志文楷書,共982字,記載上官昭容世系、生平、死因、享年、葬地等。墓葬被毀嚴(yán)重,幾乎空無一物,棺床的磚四處散落,顯然不是年代久遠(yuǎn),自然毀壞的結(jié)果。從墓葬沒有發(fā)現(xiàn)盜洞等種種跡象,考古學(xué)家判斷,墓葬被毀的原因不是盜墓,而是大規(guī)模,有組織地毀墓。那么是誰毀了這座墓,如果是大唐皇室所為,他們又為什么要造墓又毀墓[r3] 呢?
奇怪的是,墓葬出土的唯一尸骨,是一塊黃牛的碎骨渣[r4] ,本應(yīng)在這里沉睡的上官昭容早已不知去向。如果是盜墓,盜墓者為何要取人尸骨?如果是官方毀墓,如同伍子胥那般,取出尸骨鞭尸泄憤,為何墓葬中連棺槨的絲毫痕跡也沒有留下?上官昭容是有資格用千年不腐的石槨的,即使用了木槨,也應(yīng)該留下木頭渣。可是這里沒有,什么都沒有。
伴隨著爭論,上官婉兒,這位傳奇巾幗宰相又一次出現(xiàn)在了人們的視野里。
其實(shí)上官昭容身上的謎團(tuán)遠(yuǎn)不止于此。祖父上官儀被武則天誅殺,她生長于深宮掖庭,憑借文采獲得了武則天的垂青,13歲時(shí)被封為唐高宗才人,曾是武則天最信任的內(nèi)宰相。武則天退位后,42歲的上官婉兒被冊(cè)封為唐中宗的昭容,專掌起草詔令。在腥風(fēng)血雨的政治斗爭中,她狡兔三窟,八面玲瓏。史料記載,隨著武則天侄子武三思權(quán)力日盛,上官婉兒又與其私通。公元710年7月21日,上官婉兒在唐隆政變中被唐玄宗李隆基誅殺,死后不久獲平反。
寥寥數(shù)語,一人一生如同一張薄紙,蒼白無力。
婉兒有兩段與帝皇的婚姻[r5] ,有許許多多男寵傳聞[r6] ,正史的描繪中,她是唐朝□□的代表性存在[r7] ,所謂“有才無德,好淫不貞”。但若這些都是真的,婉兒一生無子如何解釋?
她對(duì)唐玄宗表忠,為皇室出力,李隆基為什么還要?dú)⑺?
唐隆政變誅殺三人,為什么只有她沒有降為庶人,反而在死后不久平反加封?
最怪的是,墓志銘如是寫道:
太平公主哀傷,賻贈(zèng)絹五百匹,遣使吊祭,詞旨綢繆[r8] 。其詞曰:[r9]
巨閥鴻勛,長源遠(yuǎn)系,冠冕交襲,公侯相繼。爰誕賢明,是光鋒銳,宮闈以得,若合符契。其一。
瀟湘水?dāng)啵鹞絻A,珠沉圓折,玉碎連城。甫瞻松槚,靜聽墳塋,千年萬歲,椒花頌聲。其二。
所謂“正史”《兩唐書》上官婉兒的傳記里,從未出現(xiàn)過太平公主的痕跡[r10] 。如同兩個(gè)人從無交集,一生陌路。小說筆記里,她們是政敵、情敵,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婉兒的死,與太平公主脫不了干系。果真如此,這段墓志銘為何由太平書寫,其中藏有何意,作何解讀?果真如此,瀟湘水?dāng)啵袼檫B城,纏繞墳塋千年的哭聲,又是誰的嗚咽?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說她荒淫無恥,說她陰謀弄權(quán),那便是了。不用解釋,也沒有解釋的余地。小說筆記不寫她政績文功,大肆渲染其男女之事,憑空添上幾段市井小民喜聞樂見的風(fēng)流史來,也無可厚非。若非墓葬出土,若非墓志現(xiàn)世,一切便埋藏、塵封。千秋萬歲之后,無人知曉。那是單單屬于她們的故事,不需要任何人欣賞品評(píng)。
是誰最先探測到這處地下墓葬,是誰挖出第一塊殘片,從那一刻起,一切撥開面紗,若隱若現(xiàn)。從那一刻起,一切推倒重來,一切天翻地覆,角落里覆上灰塵的歷史蠢蠢欲動(dòng)。從那一刻起,這不僅僅是她們的故事,也是我們的故事。千年之后,在一個(gè)雨夜回眸,看見心底里最愛,卻最沒有勇氣面對(duì)的人。那時(shí)候,我能想起曾經(jīng)有一位公主,一生百寵千嬌,高傲放縱,卻沒能抓住所愛。當(dāng)她永不會(huì)回來的時(shí)候,公主為一個(gè)罪人寫下今生唯一的詩篇。[r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