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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答案,盛應桓沒有做出什么反應,又問:「所以除了這幾天以外,簡先生從來沒有來過because?」
簡睿椹眨了眨眼,這話就有點匪夷所思了。乍一聽就像盛應桓只是再次跟他確認一遍事情而已,但偏偏「再次確認」這個舉動就已經產生了別的意味。通常重復性的動作往往代表對方第一時間并沒有完全相信對方給出的答案,會再問一次只有兩種情況,第一,單純是因為想要加深這個答案的印象;第二,便是對方手里已經掌握了部分證據,可以直接或間接推斷出真正的答案。
不知道為什么,對于盛應桓這一舉動,簡睿椹更偏向他是屬于第二種情況。
這次簡睿椹停頓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些,長到等他張嘴的時候,盛應桓正好因為許久等不到回應而把目光投到了他身上。
簡睿椹:「我沒有去過。」
盛應桓扯扯嘴角,沒什么表示,直接問了第二個問題:「第二,簡先生應該看得出我對你有些……不同的想法?」
他沒有直說,但簡睿椹聽懂了。
半晌,有些侷促的抿了抿唇,點頭道:「嗯,看出來了。」
盛應桓定定地直視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他所有隱藏在表面下的情緒看清,直到一直站在夾娃娃機前面的情侶終于夾出一隻娃娃,男生滿臉欣喜的交給站在他旁邊的女生,周遭發出不大不小的呼聲,盛應桓才緩緩收回目光,嘴角帶了點笑。
「那你呢?」
「什么?」簡睿椹還在看前面那對夾中娃娃的情侶,聞言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是第三個問題嗎?」
「你覺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盛應桓模稜兩可道,街道兩側的燈光撒在他眼里,漾如碎開的星湖。
「唔……」簡睿椹突然感覺心跳的有點快,他抬手壓了壓胸口,像是要抑制情緒瘋長,片刻很坦然的點了下頭,「我也是。」
「這樣。」盛應桓笑了,「那在討論這件事之前,我這里還有第四個問題。簡先生記得店里的那幅畫嗎?就是你告訴我你很喜歡的那幅。」
簡睿椹一頓,眼神微晃,「記得。」
盛應桓自然沒有錯過他那一瞬間的閃爍,像是為了緩解他的情緒,將目光放遠了,「這也是前兩天高以安跟我聊天的時候隨口提到的,他告訴我他為了保持上班的新鮮感,每過一段時間就有變動店里小裝飾的習慣,剛好,就在這個月初,也就是十五天前,他才把店里的盆栽和畫換過位置,其中也包含了你說的那幅畫。」
「如果簡先生之前從來沒有來過because,那當然沒什么好說的,但是,這只是我的猜測,也有可能是我記錯了,當時簡先生在指畫給我看的時候,似乎下意識指出的方向并不是那幅畫現在所在的位置。」那個時候他還沒細想,以為只是對方因為抬手的慣性,虛晃的一個無意義的小動作,但在經過某事后,他才意識到那個動作隱含的意味應該沒這么簡單。
盛應桓說完看了眼簡睿椹,對方的表情依然很平靜,并沒有因為他的這番話做出什么反應,但眼底的情緒卻控制不住的起了陣波瀾。
盛應桓繼續說:「這是我的第五個問題,不,這也不算一個問題,但是簡先生似乎并不喜歡穿袖子過長的衣服。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你有時會出現拉袖口的小動作?」
話音剛落,盛應桓的目光落到了簡睿椹的手上,今天他穿了一件藏青色外套,袖口正好蓋過手背一半。
或許是盛應桓的視線太過直接,簡睿椹自然垂在褲縫邊的手指下意識一蜷,很快又松了開。
然而他并沒有去拉袖子。
盛應桓意味不明的勾了下唇,移開了視線,「其實我今天說的這些話全是我的猜測,我沒有證據來證明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我隨便說,簡先生也隨便聽。」
「我在想,簡先生在這個月來到because之前,應該也來過幾次,很有可能就是上個月,當時你注意到了墻壁上的畫,所以后來在跟我聊天時提起這幅畫你就想要指給我看,可是一個人不會時時刻刻注意墻上的畫有沒有換位置,因此你指給我看的時候下意識指了你最開始有印象的位置,卻沒想到畫已經被高以安換過了。
「至于拉袖子,我不想故意歪曲任何事實,這只是我的猜測,可能聽起來會些自戀,也可能不太好聽,但我想簡先生應該是故意的。」
在聽到他說故意的三個字時,簡睿椹快速眨了下眼,沒有因為他的話而被激起什么不好的情緒,而是狀似有些興趣的說:「怎么說?」
「我想,你可能是故意讓我跟高以安看見你手上的傷,目的不好說,可是這一個行為確實導致我跟高以安都下意識地想起了你的前男友,高以安曾經說過,在你連續來到because的第三天看過你們在店外爭吵。但我不知道這兩件事的因果關係究竟是哪一個在前面,是想讓我們根據爭吵去推論傷痕,還是依據傷痕去連結爭吵。
「其實昨天看見簡先生的前男友時,我有些意外,他昨天給我的感覺和之前給我的印象很不一樣。而且你們昨天的談話也非常順利,如果你們沒有私下交談過,那么他第二次到because找你時應該就是你們最后一次見面,然而就我親眼看見的,那時似乎你們相處的并不愉快。不排除可能是后來你們和解了或是另外發生了什么事,我只是提出我的想法。」
兩個人緩步離開娃娃機的范圍,盛應桓說完話后,簡睿椹好一會兒都沒開口,直到兩人來到一處比較僻靜的地方,周圍偶爾有幾個路過的人時,他才說:「盛老闆說了這么多猜測,真正的結論是什么?」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不適,依舊是溫和的,甚至眼里帶了些不明顯的笑意,像是在鼓勵盛應桓把話說出來。
其實今天盛應桓說的這些,他自認為已經說得夠清楚了,照他的個性也沒辦法說的更明白了,畢竟這本來就是他的猜測,沒有實際根據,怎么說都很像在編故事。
他捏了捏眉心,斟酌道:「我想,簡先生的傷應該是真的,前男友也是,但爭吵不是。」
——言下之意簡睿椹跟前男友的關係并沒有不好,甚至分手了關係依然不錯,兩個人可能聯合起來,演了這么一齣戲。
簡睿椹一時半刻沒有開口,過了會兒,坦盪的笑道:「怎么說,是的,沒錯,我之前去過because,盛老闆說的畫的事情也是真的,是我的疏忽,我確實沒注意到它換過位置了。」
他抬頭看了眼盈滿的月,緩緩道來:「大概也是這個時候吧,上個月我在because附近的餐廳吃飯,看到盛老闆正好在店門口抽菸,那個時候我一眼就覺得這個人……很酷。」
「我看見你點了菸,卻只抽了一口,剩下的時間都在看著那支菸自行燃燒,直到熄滅,然后……我就去了你的店里,我發現你煮咖啡的時候很酷,咬著菸的時候很酷,和店員說笑的時候也很酷,后來……我就想要認識你。所以我開始固定在同一個時間出現,為什么我會說白天沒空也是這個原因。這樣比較容易給你留下印象。」
他的話語間似乎有很多說得不清楚的地方,但盛應桓并不在意,只是半垂著眼認真的看著他。
「至于我手上的傷,還有前男友,」簡睿椹說到這,略作停頓,抬起手看了眼手腕,「假如真的是像盛老闆說的那樣,那我們就不能繼續談另外一件事了嗎?」
——這是說回先前關于他回應盛應桓對他的告白的時候,盛應桓那個「之后再來討論」的說詞。
盛應桓知道他在避重就輕。
而他也只是從來沒想過自己一直在關注的人,其實早就在關注他了,甚至可能、大概、也許小小的算計了他一下。
但就像簡睿椹說的,盛應桓只是有個機會把事情攤開來,并不代表他非得得到什么答案。
冬天夜里的風帶著沁骨的寒意,兩個人在原地站久了,穿的不管再多,砂鍋粥帶來的熱意都順著手腳末梢一點一點隨著時間流失了。
簡睿椹扭頭打了個噴嚏,將盛應桓的注意力拉了回來,他頓了頓,十分自然的將一隻手從口袋拿出來,輕輕的裹住了簡睿椹冰涼的指尖,「走吧,我送你回家。」
簡睿椹一怔,手指不自然的動了下,但沒有掙開,兩步跟上他道:「你開車嗎?」
「嗯。」盛應桓點頭。
兩人就這么牽著手走回了盛應桓的車邊,要打開車門時盛應桓突然一頓。
簡睿椹:「怎么了?」
盛應桓握著車鑰匙,極快的皺了下眉,只是剛才有一瞬間一個略顯荒唐的事從他的心頭掠過——簡睿椹說他一個月前就來過because,并且注意到了墻上的畫,雖然沒有人會每一次到店里來都去仔細觀察店里的環境,但這個月初高以安才特地將店內的布置做了次更動,這么大的改變簡睿椹真的沒有注意到嗎?還有昨天簡睿椹跟前男友在店門口的交談,也正好是這次交談讓盛應桓注意到那個男人與之前都不同的地方,也才推斷出來他們倆人可能一起演了場戲(雖然沒有經過證實),但如果簡睿椹不想讓他有任何一點知道的可能,大可不讓他跟到門口,為什么還會默許他的行為?
他猶豫了一下將這些話說給了簡睿椹聽,卻只得到對方一句飽含笑意的——
「你猜。」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